第237章 胆子不小(1/2)
第237章 胆子不小
此时,一旁的程大掌柜接过话头。
他嘆了口气说道:“方东家说到关键了。这才是咱们眼下捉襟见肘的根子。咱们的生意,利润大头从来不在那点保管例钱,而在钱生钱”。库里的存银,除常备三成外,其余七成,並非閒置。”
说著,他翻开了手边一本厚厚的总帐册。
“按照往年同期,结合当下北伐战事,朝廷对粮草、军械需求大增,我们预估商贸活跃,將六成存银,以月息二到三分,贷给了往来於南北的粮商、布商、矿主,期限三到六月不等。眼下,最早的一批款,也要到六月中方能陆续收回。”
然后他又翻到另一处继续说道:“另有一成,按老规矩,投入了苏州、杭州的几处生丝、绸缎庄,作为股本,这是长期买卖,一时无法变现。真正留在库中应付流动的,就是那三成常备银。这套法子,运行了几十年,从未出过岔子。因为商户之间的交易,多用会子,鲜少大规模同时提现。即便有,也是零散在各地,是错开的。”
负责管贷的胡姓东家著急道:“今年放出去的钱一时收不回,投出去的本钱抽不出,仅靠三成常备银,如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凶事?”
方姓东家也附和道:“这信安伯,其名下机织布、煤、蒸汽机,皆是当下最紧俏的货物,直隶乃至周边数省,有多少商人指著这些发財?”
胡姓东家恨声道:“他这是滥用其货之奇,行盘剥之事!逼著天下商贾为他那新开的通匯號”垫脚!我们收储户保管费,天经地义,银钱往来亦有成本风险。他倒好,不但不收费,还以此为由,强夺客源,动摇我等根基!这是要把咱们逼到死路上去!”
吴襄摆了摆手,语气不善的说道:“现在说这些气话有用吗?徽泰恆的底子也不是陈明那小子想逼死就逼死的。”
“程先生,直隶各地的缺口,总计需要多少现银才能稳住?”
程大掌柜早已算过,立刻回道:“东家,据各地急报匯总,要应付眼下登记在册、三日內必须兑付的存银,至少还需一百五十万两现银,才能勉强填上缺口。这还不算后续可能继续產生的兑付。”
“一百五十万两————”
胡姓东家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之间,从何处筹措这许多现银?各处告急的分號库底皆已空了,总號这里,能动用的现银也不过六十多万两,还要维持应天本地的门面。”
吴襄沉默片刻,问道:“北方那些货款,能否提前催收?利息————可以少要,甚至不要。”
方姓东家苦笑著摇头道:“吴爷,此事怕是难。那些货商,银子早已换成货物在路上了,此刻怕是已到北平,等著朝廷採买军需,路途遥远如何催收?就算能强行催逼,恐也会坏了规矩和交情不说,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从南边调呢?除去不能动的股本,存在当地分號的常备银呢,这些总能拿来吧?”
程掌柜问道。
“已经发急信去调了,但远水难解近渴,筹集、押运,最快也要七八日。而且浙江、
江西虽未受陈明新规直接衝击,但消息传开,难免有储户听闻直隶挤兑而心生疑虑,我们若再大额调银,恐引发后线不稳。”程大掌柜思虑周全。
厅內再次陷入令人室息的沉默。
一百五十万两的缺口,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百年信誉,甚至都有可能因为这几日的兑付不及而崩塌。
一旦“徽泰恆兑不出银子”的流言坐实,引发的將是雪崩般的连锁反应,所有储户都会恐慌性挤兑,那时就真的是灭顶之灾。
吴襄一言不发的喝著茶,良久才缓缓说道:“所以,你们觉得信安伯定下的这新规矩,等於是一刀砍在了我们的七寸上?是在针对徽泰恆?要把徽泰恆的牌子给砸了?”
这下没人敢接话,毕竟陈明背后站著的是谁他们心里门清。
满朝勛贵、重臣有几人没有参股信安伯弄出来的公司?
最熟悉勛贵的汪掌柜见没人敢接话,一直没说话的他主动开了口:“吴爷,信安伯此举是否是在针对徽泰恆,以我之浅见,是,也不是。”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疑惑。
“这新规矩並非针对我一家,而是所有银號。”
在座之人皆是微微頷首,信安伯確实没规定单单不收他一家的银票。
“信安伯的新规矩强制要求,凡与他交易者,必须用现银或是他那通匯號的银票。而那银票,又必须用现银去换。这就逼得所有想和他做生意的人,不得不立刻从各家银號提走现银。徽泰恆现下虽处境艰难,但其余小银號比之我等怕是要惨的多。”
“吴爷,为今之计,当联合市面上的银號一同共渡难关。”
吴襄点点头;“汪侄所言不虚,现下只有两条路。”
“第一,立刻想尽一切办法,筹措现银。动用一切人脉,向相熟的世家、商户拆借,利息可给高些,掛在银號帐上。若还是不够————”
吴襄扫了在场的眾人一眼:“各位若不想徽泰恆就此衰落,就得自掏家底压上一搏了“”
。
对此提议没人有异议,这些年来他们五家靠徽泰恆赚的可不止这一百五十万两,真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只能自掏家底填上窟窿。
再说吴襄是先让他们去借,而且利息也不用他们付,掛在银號帐上,虽然到头来损失的可能还是自己的钱,但毕竟还没进自家腰包,不至於心痛。
吴襄继续说道:“胡贤弟,劳烦你去探探晋昌隆”他们,此事就如汪贤侄所说的一样,並非是我徽泰恆一家之难,直隶银根骤紧,他们也必受影响,看看能否联手共同应对。”
“好!”胡姓东家应道。
“第二,解铃还须繫铃人。这场风波,皆因信安伯的新规矩而起。汪贤侄,你熟识朝中勛贵,看能否寻些关係去探探信安伯的意思,看他究竟想做何事?”
“定不负吴爷所託!”
如今这一切的变化都还局限在陈明商业帝国相关的一个圈子里,並未在应天的其它行业里掀起多大波澜。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注意到此事没有面上那么简单。
这规矩传到全万金等人耳中,这三位在听完新规矩,特別是“不收取任何费用”这一条后,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那日在伯府书房,陈明那个“付息银號”的大胆假设。
“果然!伯爷果然动了这个心思!”
万掌柜在自己书房里踱步,既兴奋又忐忑:“先弄出个不收费的银號,把自家生意的水先蓄起来!伯爷这是————这是在试水啊!”
周掌柜也反应过来:“伯爷说过,只是假设”————原来是在这儿等著!他不声不响,先做了起来!虽然现在不付息,可也不收费!这已经是破天荒了!等到用他这银號的人多了,成了习惯,再改回来怕是难了!”
他们都是混跡商海的人,太清楚这其中的手段。
一旦“通匯號”按这种模式在直隶开遍分號,其本身就会打击到传统银號。
到那时,陈明若再迈出“付息”那一步,无异於一招杀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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