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十年(1/2)
第172章 十年
鬱金馨望向大巴的方向,直到大巴完全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將手机递还给陈远洲:“谢谢叔叔,我能把这张照片列印出来吗?”
陈远洲点点头:“行,我等会帮你列印出来,上车吧,我们先去处理你的事情。”
说完,陈远洲指了指一旁的警车:“走,去你家。”
鬱金馨眼神疑惑,不清楚眼前这位叔叔到底想要干什么。
社区办公室。
当鬱金馨办完手续时天已经快亮了。
就在刚刚,这位似乎是神秘少年父亲的叔叔,找了几个警察和社区工作人员,还把鬱金馨的父亲、继母、舅舅等人召集在一起,开了几个小时的会。
这是陈默嘱咐老陈所做的事情之一,毕竟就现在鬱金馨的家庭情况,再待下去没准哪一天又会生出变故。
协商会议已经討论得七七八八,暂时定了下来,也就是鬱金馨从继母家里搬出去,暂时住在舅舅郁萧贵家里。
——
鬱金馨抱著一个旧书包走出社区中心,舅舅郁萧贵等在门外,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接过书包。
“走吧,回家。”郁萧贵拍了拍鬱金馨的肩膀,手掌厚实温热。
鬱金馨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看著自己的父亲朝著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回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回头,背道而驰。
此时十五岁的鬱金馨还不清楚,这个决定將改变她的一生。
凌晨一点,陈远洲用钥匙打开家门。
在陈远洲將鬱金馨和其亲属召集起来之后的不久,便中途退场了,毕竟调解家长理短的事情是社区和警方的工作,他在现场没啥用,只会適得其反。
陈远洲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开灯。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切过地板,把家具的轮廓照出模糊的影子。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静坐了几分钟,起身,轻轻推开陈默的臥室房门。
门被轻轻推开。
房间里,十五岁的陈默侧躺著,呼吸均匀绵长。
床头柜上摊著几本参考书,书包歪在椅子上,陈远洲站在门口看著,看了很久。
少年的睡顏很沉,完全不知道这具身体在几个小时前经歷了什么,不知道有另一个来自十年后的灵魂曾在这里停留,不知道那些关於时间、门、人类存亡的沉重秘密。
咔————
陈远洲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客厅,从茶几抽屉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打火机咔噠一声,火苗窜起,点燃烟,深吸一口。
“呼————”
陈远洲靠在沙发上,在黑暗中吐出烟雾。
菸头的红点成为客厅里唯一的光。
那点红光隨著陈远洲抬手和放下的动作,在黑暗里划出断续的弧线。
今晚的经歷无论是对於陈默,还是鬱金馨,还是陈远洲,都是难得的回忆。
“孩子,你很优秀。”黑暗中,陈远洲看向臥室,轻轻开口。
然后闭上眼,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直到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他才睁开眼,把菸蒂按进菸灰缸。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杂物柜。
柜子里堆著旧杂誌、文件袋、不用的文具。
他蹲下身,从外套里掏出一个草稿本,是陈默的草稿本,是陈远洲回家时顺便去学校在陈默的课桌上拿的:
[我现在在上课,但是似乎出现了一点意外,我现在要把现场的情况记录下来,老班很生气,好像是因为班费的事情,我————]
笔跡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那个“我”字拖出一点颤抖的尾巴,像写字的人突然被抽走了意识。
陈远洲的手指拂过那行字,他知道这个“意外”是什么。
他盯著纸页看了很久,然后將这个草稿本扔到了杂物柜的最里面。
然后————
嘭。
杂物柜被慢慢关上了。
重新坐进沙发,又点了一支烟。
窗外,天色开始泛灰。
一夜將尽。
在一號这天之后,陈远洲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因为高中陈默似乎失忆了。
赵雪华请了三天假,带著陈默跑遍了蓉城所有三甲医院,神经內科、心理科、脑科,各种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
医生看著完全正常的检查报告,语气困惑:“孩子很健康,脑部ct、核磁都没问题,心理评估也正常。”
赵雪华不听。
她又托关係掛了首都医学院的专家號,带著陈默飞过去。
——
专家会诊的结果还是一样:没病。
从首都回来后,赵雪华开始给陈默进补。
核桃、黑芝麻、鱼油、各种维生素,每天雷打不动的燉汤。
餐桌上的菜色越来越丰富,陈默的碗总是堆成小山。
陈远洲看不下去了。
有天晚饭时,他放下筷子:“儿子没病都要被你吃出病了。”
赵雪华猛地抬头,眼睛瞪著他。然后她放下碗,伸手在陈远洲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陈远洲疼得抽气,但没躲。
没办法,陈远洲也不能把实情讲出来,只能咽下这次“掐肉之恨”。
就这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默的生活回到正轨——上学,复习,考试。
高二的课业越来越重,他埋头在题海里,偶尔会对著某道题出神,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雪,河水,孔明灯,某个少女流泪的脸。
但那些片段闪得太快,抓不住。
他摇摇头,继续做题。
再之后就是高考,填志愿,录取通知书,陈默考上了川大,不算意外。
鬱金馨在那晚之后,就彻底在舅舅家住了下来。
舅舅郁萧贵在建材市场有个小店面,卖五金配件。
店面不大,货架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总飘著铁锈和机油的味儿。
鬱金馨白天上学,放学回来就帮忙看店。
最开始只是收钱、找零,后来郁萧贵发现她心细,对数字敏感,就让她帮忙记帐。
帐本是很厚的那种硬壳本,每一页都用蓝色复写纸夹著,记两遍。
鬱金馨的字工整,数字写得清清楚楚,进项出项一目了然。
郁萧贵对著帐本嘖嘖称奇:“比你舅妈记得好多了。”
舅妈在旁边笑骂:“那你让她当你闺女去。”
郁萧贵就嘿嘿笑,揉鬱金馨的头,鬱金馨低头继续写字,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至於鬱金馨父亲那边,按月打来生活费,数额不多,刚够吃饭。
郁萧贵每次收到转帐简讯,都会皱眉,然后从自己钱包里抽几张钞票塞给鬱金馨:“拿著,买点好吃的,长身体呢。”
鬱金馨不要,他就硬塞进她书包侧袋。
高二那年冬天,鬱金馨发了高烧,昏沉沉躺了两天。
当她醒来时,看见郁萧贵趴在床边睡著了,手里还攥著湿毛巾。
她眼睛发酸。
她轻轻动了动,郁萧贵就醒了。
“醒了?还难受不?”舅舅伸手摸她额头。
鬱金馨摇摇头。
郁萧贵鬆了口气,起身去给她倒水。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说:“丫头,別想太多。这儿就是你家,我是你亲舅舅。”
鬱金馨把脸埋进枕头,哭了。
没有声音,肩膀一抽一抽。
病好后,她更用力地帮忙,除了记帐,还学著盘货、理货、和供应商对帐。
郁萧贵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从小店面扩大到两个门面,还雇了个伙计。
鬱金馨高中毕业那年,郁萧贵在市郊开了第一家分店。
“丫头,你要不要復读一年,考个大学?”填报志愿前,郁萧贵问她。
鬱金馨正在核对新店的开业预算,头也没抬:“不考了。”
“可是————”
“舅舅。”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我知道你想让我好,但心思不在学习上,现在店里缺人,我帮你。”
舅舅和舅妈自然不同意,苦口婆心劝了鬱金馨整整两三个月。
但鬱金馨真的没去上大学。
按郁萧贵的说法就是,孩子很好,就是有点犟————和她妈妈一样————
她开始跟著郁萧贵跑工地、谈合作、应酬。
十九岁。
郁萧贵的生意做到邻市,鬱金馨开始频繁出差。
她学会了穿高跟鞋,学会了化淡妆,学会了在合同里埋下对自己有利的条款,学会了通过一些细节识人。
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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