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2)
码头方向再没有大规模的动静传来,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並未消失。
傍晚时分,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血色。
李向阳让焦勇和欧阳春兰留在原地,自己再次冒险靠近公路,找到另一个公用电话。
这次,他拨通了之前记下的、一家以报导社会新闻著称的报社热线。
他改变了声音,语速很快:“餵?我爆料!西贡码头那些神秘文件,跟前几天遇袭的冯子谦教授有关!
我还知道,昨天晚上香港公园有人想绑架几个內地来的人,没成功!
你们记者不是什么都敢报吗?去查查公园的监控啊!
还有,文件可能跟一家叫联达的老电子厂有关!”不等对方回应,再次掛断。
把“公园绑架未遂”、“冯子谦”、“联达”这几个点拋给媒体,就像在已经冒烟的火堆里又扔了把乾柴。
不管媒体能挖出多少,至少能让水更浑,让对手更难受,也可能————迫使某些隱藏的力量加快动作。
回到藏身处,天色已黑。渔村亮起稀疏的灯火。
“我们现在就像被困在孤岛上,”欧阳春兰望著远处漆黑的海面,“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李向阳实话实说,“但什么都不做,死路一条。做了,至少还有变数。
“”
深夜,气温下降。
三人挤在破木船形成的狭小空间里,靠彼此的体温抵御寒意。
半梦半醒间,李向阳似乎听到远处有轻微的引擎声,不像普通汽车,更低沉。
他立刻惊醒,推醒焦勇和欧阳春兰。
声音来自海面。
他们悄悄爬到一处稍高的石堆后,望向渔村的小码头。
黑暗中,依稀看到一艘没有开航行灯的小艇,悄无声息地靠岸。
艇上跳下来三四个人影,动作很快,上岸后迅速分散,消失在渔村的房屋阴影中。
不是警察,也不是普通渔民。
李向阳的心提了起来。这些人衝著谁来的?这个偏僻的小渔村————
“不能待在这儿了,走!”他低声道。
三人趁著夜色,离开废弃晾晒场,沿著海岸线,朝著与渔村相反的方向,在嶙峋的礁石间艰难跋涉。
冰冷的海水不时漫过脚踝。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那个小渔村的灯火彻底消失在身后,才敢停下来,瘫坐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
精疲力竭,又冷又饿。
“那些是什么人?”欧阳春兰的声音在颤抖。
“可能是来找我们的。”焦勇喘著气,“也可能是別的————但这里不能再待了。”
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他们又熬过了一天。
白天,他们躲在一片茂密的红树林里。
潮水上涨时,海水淹到小腿肚。
他们只能站在较高的树根上,忍受著蚊虫叮咬和潮湿闷热。
仅剩的一点乾粮已经吃完,飢饿感一阵阵袭来。
下午,潮水稍退。焦勇冒险摸到红树林边缘,试图找点能充飢的贝类或小螃蟹。
李向阳和欧阳春兰留在里面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勇迟迟未归。
李向阳开始不安。他对欧阳春兰说:“你留在这里,无论如何別出来。我去看看。”
他小心地淌著水,朝焦勇离开的方向摸去。
红树林外围靠近一片碎石滩。他远远看到焦勇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紧张地盯著碎石滩的方向。
李向阳悄无声息地靠过去,顺著焦勇的目光望去。
碎石滩上,停著一辆脏兮兮的旧麵包车。
车旁站著三个人,正在说话。其中两个穿著普通的夹克,另一个则是个瘦小的本地渔民打扮的老头。
那老头手里比划著名,似乎在对那两个夹克男描述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內容,但李向阳看到老头的手势,指向的正是红树林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
而那两个夹克男,其中一个侧过脸时,李向阳认出,正是昨天在码头管理小屋门口看报纸的那个!
他们被发现了!或者说,这个渔村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行踪,报告了!
“走!”李向阳拉了焦勇一把。
两人迅速退回红树林深处,找到焦急等待的欧阳春兰。“快!往深处走,找別的出口!
“”
他们不顾一切地向红树林更密集、更难以通行的深处蹚去。
泥泞陷脚,盘根错节的树木和藤蔓不断阻挡去路。
身后远处,传来了吆喝声和蹚水的声音,追兵进来了!
红树林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三人几乎绝望,以为要被瓮中捉鱉时,欧阳春兰忽然指著侧面:“那里!好像有个洞!”
那是一个被茂密植被半掩著的、黑黝黝的洞口,不大,像是动物钻出来的,或者某种排水口。
洞口下方是浑浊的水。
后有追兵,前路茫茫。没有別的选择。
“进去!”李向阳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充满腐殖质和咸腥的臭味。通道狭窄,需要匍匐前进。焦勇和欧阳春兰也跟了进来。
他们拼命向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但前方依然黑暗,不知通向何处。氧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污水浸透了衣服,冰冷刺骨。
就在李向阳感觉快要窒息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还有水流声。
他奋力爬过去,发现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涵洞。
光是从头顶缝隙透下来的,下面是一个半满的污水池,水流缓慢地通向另一侧一个铁柵栏封住的出口。
铁柵栏锈蚀得很厉害,有几根已经弯曲断裂,留下勉强能容一人钻过的缝隙。
缝隙外,隱约能看到是一条水泥沟渠,通向更远处。
这里似乎是某个旧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三人瘫倒在涵洞边缘相对乾燥的地方,剧烈咳嗽,贪婪地呼吸著虽然污浊但总算能喘气的空气。
劫后余生,却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