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章 求学(1/2)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本,交谈声四起。杨平安没有动,待到教室里人声散去,重归寂静,他才合上笔记本,走向讲台。
陈教授正在整理摊开的教案,闻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同学,还有问题?”
“陈老师,”杨平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刚才讲解第三视角投影时,提到了基准线选择不当可能引入的累积误差。我在实际绘图工作中,遇到过非常类似的情况,有些疑问想向您请教。”
陈教授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具体说说。”
杨平安翻开笔记本,精准地找到其中一页。页面上是一幅传动箱壳体的剖面图,线条乾净利落,標註详尽专业,透著一股干练的工程美感。
“这是我们厂『东风-2』车型传动箱的壳体图纸之一,”他的手指点向图纸上一处用红笔仔细圈出的区域,
“按照標准机械製图规范,这几个关键轴孔的定位基准应当统一设置在理论中心线上。但在实际试製和小批量装配中,我们发现这几个孔的同轴度屡屡超差,直接导致齿轮嚙合產生异常噪音,影响整车性能。
后来,我们调整了设计思路,將绘图基准从理论中心线,改为加工夹具上的实际定位基准面,问题才得到彻底解决。”
他略作停顿,目光迎上教授探究的视线:“我想请教的是,对於这类『设计理论基准』与『製造工艺基准』在实际中发生衝突的情况,在更深入的工程图学领域,是否存在比现行教材所述更为精確、更贴合复杂生產实际的表达范式或处理方法?”
陈教授接过那本笔记,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图纸上。
那图上不仅有符合国標的规范视图与详尽標註,一旁空白处还以工整小字记录了装配时的实测数据、异常现象描述、以及基准调整前后的效果对比。
这绝非照猫画虎的课堂作业,而是浸润著实践汗水、带著金属温度与机油气息的真实技术记录。
短暂的静默在空旷的教室里瀰漫。窗外隱约传来操场上体育老师清脆的哨音。
教授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杨平安年轻却沉静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你这图纸……”他开口,语速很慢,“绘製得相当扎实。所提的问题,也切中了要害。”
他將笔记本递迴,“你提到的这个矛盾,在现有通用教材里,確实鲜有系统论述。但在高精度製造领域,尤其是军工、精密仪器行业,它却是一个无法迴避的经典难题。”
他拿起教案,夹在臂弯:“如果你之后有时间,可以来我办公室。
我那里还保存著一些早年苏联专家援建时期留下的原始技术图纸,还有一些內部发行的工艺手册。
上面关於工艺基准转换、尺寸链公差优化分配的特殊处理方法,比现在课堂上传授的通用知识……更贴近复杂现实,或许也更具有实用价值。”
“非常感谢陈老师。”杨平安双手接过笔记本,诚恳地道谢。
“不必客气。”陈教授摆了摆手,转身向教室外走去,行至门口时,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从红星机械厂来的?”
“是的。”
“嗯。”教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的光影里。
杨平安站在重归寂静的教室中,窗外秋阳正暖。
他知道,自己寻对了路径。他要找寻的,正是陈教授这般人物——腹笥渊深却低调务实,真正怀揣著从实践中淬炼出的宝贵真知,並愿意將其传授给那些懂得其价值、並能將其付诸实际的后学。
接下来的几日,他並未急於广撒网,而是有选择地旁听了三四位资深教师的课程。经过仔细观察与比较,他最终锁定了两位。
一位是讲授《材料力学》的周教授,年过六旬,身形清瘦,脊背微驼。
性情是出了名的孤僻寡言,授课时目光常常投向黑板某处或窗外虚空,很少与台下学生直接交流。
然而,他讲授每一个材料强度公式、每一种应力应变模型,都能追溯至最本源的物理假设与严密的数学推导,深入浅出,深辟入里。
下课铃声便是他离开的讯號,绝不拖沓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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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是教授《金属材料与热处理工艺》的赵老师,五十多岁,方脸阔口,嗓音洪亮。
他曾在北方某大型兵工厂的热处理车间深耕十几年,后因性情耿介、直言不讳而调至教职。他的课堂充满鲜活案例,信手拈来的皆是“淬火时看火色由亮黄转橘红就得当机立断”、
“回火温度差上十摄氏度,韧性指標能差出一个量级”这类老师傅口口相传的宝贵经验,带著浓厚的车间烟火气与实战感。
杨平安的策略明確而务实:每次课后,他必会带著一个具体的、来自生產一线的问题前去请教。
问题绝非凭空臆想,皆是他在红星厂攻关时亲身遭遇、翻遍现有资料也难以完美解决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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