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哇,是大冒险(2/2)
鷲月听到这里,手指停止了摩挲。
她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
那个女人从来都是这样。自顾自地做著她自己想做的事,完全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
她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救人,就像她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杀敌一样。
在她的世界里,这些事情不需要理由。
想做就做了。
哪怕是拯救你,亦或者是毁灭你,都与你无关。
那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恩赐。
“继续说。”鷲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子烬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在我的时间线里,天灾的第一波是“死侍潮“。大量的崩坏能犯罪者在同一时间死侍化,形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硅基军团。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本能一消灭一切碳基生命。”
“鳶龙前辈接到了清剿任务。那是一个覆盖了三座城市的大规模行动,需要至少五个序列者协同作战。但当时其他序列者要么还没觉醒,要么正在应对其他方向的威胁。”
“所以,她一个人去了。”
鷲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人?”
“一个人。”子烬重复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
就好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鳶龙就是这样的人。需要五个人的任务,她一个人去。
需要十个人的任务,她还是一个人去。
不是逞强,不是自大。
只是因为没有別人了。
“她用了七天。七天之內,她独自穿越了三座被死侍占领的城市,清理了超过一万只崩坏兽和三千具死侍。”
“七天里,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求援,没有抱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就像一阵沉默的紫色风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而且她在这七天里也挖了很多人出来。”
子烬的语气在说到这里时,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感动,不是敬佩,而是一种————困惑。
“一些被困在废墟里的,一些被死侍围困在地下室里的,一些被崩坏兽追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她每清理完一个区域,就会在废墟里隨处找找。”
子烬说到“隨处找找”这四个字的时候,鼠耳微微抖了一下。
她似乎觉得这个描述不够准確,但又找不到更合適的词。
因为鳶龙搜索倖存者的方式,確实就像是“隨处找找”。
不是那种系统性的、有组织的搜救行动,不是拿著生命探测仪一栋楼一栋楼地排查。
她只是在走向下一个战场的路上,偶尔停下脚步,侧耳听一听。
如果听到了什么声音——哭声、呼救声、甚至只是一声微弱的咳嗽一她就会拐个弯,走过去,把人从瓦砾底下拽出来。
如果没听到,她就继续走。
就这么简单。
“找到了就把他们带到安全地带。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战场。”
子烬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透过一层很厚的雾去看一个很远的人。
“她从来不跟那些人说话。不会说“你安全了“,不会说“別怕“,不会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就是把你放下,確认你还能喘气,然后走了。”
“有时候那些被救的人会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角,哭著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连头都不回,直接把衣角从对方手里抽出来,继续走。”
“有时候有人会跪在地上给她磕头,她绕开,走了。”
“有时候有人会追著她跑,想要报恩,她加快脚步,走了。”
“她永远在走。永远在走向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地方。”
子烬停顿了一下,鼠耳彻底耷拉了下来。
“有一次————”
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隨时都可能崩断。
“有一个小女孩抱住了她的腿。”
“那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脸上全是灰和血,头髮乱得像个鸟窝。她不知道从哪个废墟的缝隙里爬出来的,浑身都在发抖,但她就是死死地抱住了鳶龙前辈的腿,怎么都不肯鬆手。”
“她哭著说“谢谢姐姐“。”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在那片死寂的废墟里,那个声音清晰得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深井。”
子烬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鳶龙前辈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那个小女孩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把她弄碎了一样。”
“然后她就走了。”
“小女孩的手从她腿上滑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废墟的尽头。”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她对人做出那种————温柔的动作。”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不会让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出来的。不会的。她已经在三十四次轮迴里学会了如何把所有的脆弱都吞进肚子里。
只是她的手在抖。
缠著绷带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地、不可控制地颤抖。
她不想知道。
这一份知道让鷲月太过难受了。
那个女人。
那个总是用严厉和暴力来表达关心的女人。
那个把她打进icu却又偷偷跟在后面保护她的女人。
那个从来不说“我在乎你”,但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从天而降的那一道紫色流光。
她的师父。
鳶龙。
她只是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或者说害怕表达温柔的人。
因为在这个不断坍塌的世界里,温柔是最奢侈的东西,也是最容易被摧毁的东西。你对一个人温柔,就意味著你在乎这个人。你在乎一个人,就意味著你会因为失去这个人而痛苦。
而在一个註定要反覆毁灭的世界里,“在乎”是一种自杀行为。
所以鳶龙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拳头里,把所有的在意都埋在行动中。
她不说,但她做了。
她不解释,但她守护了。
鷲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她鬆开了一直攥著床单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