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章 开始的开始(2/2)
双管猎枪咆哮著轰出弹丸,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却没有出现,弹丸没有打中任何人。
雅各布双眼圆睁,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中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此刻正斜斜地指著低矮的天花板。
一只手握住了双管猎枪的枪管。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白嫩柔软,却带著地狱里来的阴森冰寒。
顺著白嫩柔软的手往上看,雅各布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看到了正在调查失踪案的安娜塔西婭。
直到这一刻,惊恐之下的雅各布才觉察出真相。
柔和甜美只是那张鹅蛋脸刻意营造出的假象,微微上扬的眼角才是灵魂所在,像刀剑一般的锋锐。
“过了几分钟,我发现自己还没有死。”安娜塔西婭接著说,“我强忍著恐惧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些尸体,奓著胆子进行检查。”
话音落地,雅各布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脑和腰背隨即传来一阵剧痛。
当雅各布的意识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吧檯外面的空地上,手中的双管猎枪也不见了。
摔得七荤八素的雅各布强忍疼痛,双手撑地,挣扎著从骯脏的地面上爬了起来。
“我检查了每一具尸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安娜塔西婭问道,她一边问,一边隨手丟掉了双管猎枪。
雅各布不想知道安娜塔西婭发现了什么,他现在只想把这个该死的女人变成自己的盘中餐。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只有杀死这个该死的女人,他才有机会活下去!
雅各布双足蹬地,猛地冲向不远处的安娜塔西婭,举拳便打。
安娜塔西婭不躲不避,扭胯发力,右腿像是甩鞭子一样快速踢向雅各布肋部。
瞬间,雅各布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弓起身体。
安娜塔西婭紧接著扬起左手,一掌重重摑在雅各布脸上,直接把他摜倒在地。
“我发现这些尸体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致命伤都是要害被同一种利器贯穿,有人是咽喉,有人是心臟,无一例外。”
倒地的雅各布没有放弃对生的渴求,求生欲让他强撑著一口气,再次扑向安娜塔西婭。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雅各布的前扑看起来避无可避——
安娜塔西婭避开了,不仅避开了雅各布的前扑,同时还发起了反击,低鞭腿正中雅各布的脑袋。
这一次,求生欲没能再次生效,愤怒也重新化作难以抑制的恐惧,雅各布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他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安娜塔西婭缓步上前,抬脚踩在雅各布的胸口,踩住那具乾瘪、瘦小的身躯。
“他们都死了,十几个人都死了,我却还活著,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杀死了他们所有人?”
说著,安娜塔西婭抬起右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瘫软的雅各布无力反抗,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来到顶峰。
“几天后,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们都死在同一柄剑下,我的剑。”
雅各布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了,他看见一柄剑凭空出现在安娜塔西婭手中,没有徵兆,突然冒了出来。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细身剑,剑身细长,剑刃呈三叶型,可劈砍,也可进行戳刺,螺旋形的拉花护手宛若一朵盛开的鲜花。
“我杀了他们所有人,”安娜塔西婭反手握剑,“就像这样。”
握剑的手鬆开了,通体漆黑的细身剑垂直落下。
锋利的细身剑轻而易举地刺破雅各布的皮肤、血肉,贯穿了他的心臟。
“我的故事讲完了,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腥臭的血液汩汩而出,很快就浸透雅各布的衣衫,在他身下匯聚成一大片血泊。
“有没有想起自己曾经见过一位年轻的码头工人,他长著一头浓密的棕色捲髮,脸上总是掛著挥不去的笑容。”
安娜塔西婭看著雅各布的眼睛,看著生命的光彩从他的眼睛里渐渐消失,这让安娜塔西婭躁动的內心感到无比满足,就像久旱之后那场瓢泼的大雨。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雅各布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原本只是个普通人,经营著一家普通的小酒馆,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说他是个十足的好人,时常接济附近的流浪汉和乞丐,还允许他们进店过夜。
一天晚上,暴雨忽至。
他打开店门,让一名路过的乞丐进店避雨。
可是他实在是太老了,又是孤身一人,进店避雨的乞丐生出歹意。
乞丐残忍地用钝刀子一次次捅刺他的身体,他倒在血泊中,看著乞丐捲走所有钱財,消失在暴雨中。
第二天,天光大亮。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店门,白鹿角酒馆照常营业。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说他是个十足的好人,总是接济附近的乞丐和流浪汉。
只是那些走进白鹿角酒馆过夜的流浪汉和乞丐,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人在意那些流浪汉和乞丐,他们也许是倒毙路旁,死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也许他们只是离开了这座城市,另谋出路。
三天前,夜晚的白鹿角酒馆人声鼎沸。
他注意到一个棕色头髮的男人,年轻健壮,脸上总是掛著幸福的笑容。
那个男人跟自己的朋友说,自己的妻子怀孕了,自己就要当爸爸了,还说自己是城市里最幸福的人。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在嫉妒和飢饿感的驱使下,他杀死了那个棕色头髮的男人,就像杀死那些乞丐和流浪汉一样。
嚓!
微弱的火光再次照亮昏暗的酒馆。
安娜塔西婭又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柔和甜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悲,巨大的满足感过后,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
“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钉住雅各布尸体的细身剑消失了,血液却还在流淌,散发著腥臭味的血泊越积越大。
安娜塔西婭隨手丟下还在燃烧的菸蒂,转身朝著店门口走去,该做的事,能做的事,她已经做完了。
很快,安娜塔西婭来到门口,白嫩柔软的手掌搭上球形门把手。
“或者……不要再被人发现你做了坏事。”
吱嘎!
安娜塔西婭推开酒馆大门,撑开一柄黑伞,步入不愿停歇的暴雨中。
当她的身影转过街角,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森寒的雨夜,熊熊大火吞没了雨中的白鹿角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