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水道口的「宝藏」(1/2)
黑暗,粘稠,带著一种能钻进骨髓的腐败气息。
这就是林恩每天清晨的“办公室”——城市庞大消化系统的排泄末端。
他猫著腰,像一只谨慎的鼴鼠,贴著冰凉潮湿的砖壁,脚下是缓慢流淌、泛著诡异油光的墨绿色污水。
他如今的目標明確:更好的採集点。
“好”在这个语境下,標准低得令人心酸。
垃圾相对少,意味著没有堆积如山的、腐烂程度难以名状的厨余垃圾山阻挡去路。
污水不那么粘稠淤塞,至少能看清下面藏著什么,而不是每一步都像踩在史莱姆的胃里。
沟渠边缘是首选,那里水流稍缓,被冲刷上来的“宝藏”更容易停留。
废弃的木板或半沉没的破箱子是黄金垫脚石,能让他暂时逃离那令人作呕的“汤浴”。
至於避开大型鼠群和甲虫巢穴……那纯粹是生存本能。
他手里攥著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升级的装备。
一根明显粗壮许多、纹理紧密的木棍,一头用捡来的破布条缠了几圈增加摩擦力。
怀里揣著好几片巨大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捲曲的不知名植物叶子,这是他的採集袋。
天蒙蒙亮,是林恩选定的黄金时间。
人类世界的喧囂尚未完全甦醒,城市巨大的排污口吞吐量暂时降低。
那些红眼睛的、多腿的、湿滑黏腻的居民们,似乎也带著几分宿醉后的慵懒,攻击性相对不那么旺盛。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下水道的“寧静”,永远带著一种伺机而动的恶意。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浑浊的水面边缘和露出水面的泥泞地带。
目標很明確:老鼠尾巴草和臭泥苔。
林恩的动作已经带上了流水线工人的麻木和效率,弯腰、探手、拔出或刮下、迅速丟进摊开的大叶子上包裹起来。
动作儘可能快,儘量减少肢体与污水的接触面积和时间。
每一次弯腰,那股混合了粪便、腐烂有机物和化学物质的“死亡气息”就猛地灌入鼻腔,直衝天灵盖,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
他强迫自己习惯,把这当作一种另类的“提神醒脑”。
麻木是唯一的盔甲。
重复的动作,刺鼻的气味,脚下粘稠湿滑的不適感,这一切都让感官逐渐钝化。
只有收穫才能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看著叶片包裹里的药材一点点鼓胀起来,像收穫的农人看到沉甸甸的谷穗,只是他的“谷穗”散发著足以让最不挑食的禿鷲都皱眉的气味。
“吱~~!”
一声尖锐短促的叫声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像点燃了一串邪恶的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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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动作瞬间冻结,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就在前方不到五米,一个稍微乾燥些、堆著不少破布烂絮的角落,数十点猩红的光芒在昏暗中亮起。
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红眼老鼠从破布堆里钻出来,个头比寻常家鼠大上一圈,皮毛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露著发黄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们显然把林恩当成了入侵者,或者……一顿送上门的大型早餐。
那几十双红眼睛死死锁定了林恩,如同地狱里点燃的鬼火,冰冷而贪婪。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恩单薄的后背。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驱散了之前的麻木,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
硬拼?他的木棍对付一两只还行,面对这数十只悍不畏死的“红眼军团”,结局只能是变成一堆被拖进洞穴的新鲜骨架。
跑?狭窄的空间,湿滑的地面,他不可能跑得过这些土生土长的掠食者。
脑子在恐惧中高速运转。驱赶!必须製造混乱和威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根半沉在水里的锈蚀铁管上。
“哐啷!!!”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下水道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惊雷炸响!
回声在砖壁间疯狂碰撞、叠加,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噪音风暴。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显然超出了鼠群的预期。
前排的几只老鼠被嚇得猛地向后一缩,耳朵紧紧贴住脑袋,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惶。整个鼠群出现了瞬间的骚动。
机会!
林恩没有丝毫犹豫,趁著鼠群被巨响震慑的剎那,他双手紧握那根粗壮的木棍,像疯了一样对著旁边的污水和墙壁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拍打、抽击!
“啪!啪!哗啦!咚!咚!”
水花四溅,泥点乱飞,沉闷的拍击声和金属的回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他一边抽打,一边扯开嗓子发出毫无意义的、野兽般的嘶吼:“嗬~~啊!滚!滚开!!”
汗水混合著溅起的污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样子狼狈又狰狞,像在进行一场绝望而滑稽的驱魔仪式。
这虚张声势的“雷霆之怒”產生了奇效。
鼠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噪音和人类歇斯底里的姿態彻底搞懵了。
它们天性狡猾,欺软怕硬。
面对一个发出巨大噪音、挥舞著棍子、状若疯癲的“怪物”,它们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和不可预测。
前排几只胆小的已经开始退缩。当林恩红著眼睛,不管不顾地向前猛踏一步,作势要將棍子砸向鼠群中心时,那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吱吱吱~~!”
鼠群发出一片混乱的尖叫,如同退潮般猛地转身,爭先恐后地钻回它们那个破布堆成的巢穴深处,只留下几缕惊慌的尾巴尖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恩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污水流淌的汩汩声,以及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
他握著木棍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后背一片冰凉。
贏了?或许只是暂时嚇退了。
他不敢久留,警惕地扫视著那个黑暗的破布堆,脚下却像装了弹簧,快速而无声地远离了那片区域。
惊魂稍定,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隨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他,一个立志要掌握超凡力量的……法师?
此刻像个原始人一样,挥舞著棍棒,对著老鼠群咆哮,只为了採集这些草和苔蘚。
这黑色幽默浓得化不开,让他在后怕之余,竟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生活,真他娘的是个天才编剧。
沿著预定的路线继续深入,神经依然紧绷。就在他以为今天的“惊喜”额度已经用完时,眼角余光扫过一处被几块破碎水泥板半掩著的角落。
那里的污水相对清澈一些,流速缓慢。
就在水线与淤泥交界处,一片墨绿得发黑、肥厚得几乎要滴出油来的臭泥苔,如同黑暗中的翡翠矿脉,静静蛰伏著。
它比林恩之前採集到的都要大,都要厚。
顏色更深邃,那独特的、混合著浓烈腥气和深层腐烂的芬芳也更为醇厚、霸道,隔著几米远就顽强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嘶……”林恩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臭,而是因为……一种发现“极品”的惊喜?
这感觉太诡异了。
他像寻宝猎人发现了传说中的狗头金,小心翼翼地拨开碍事的水泥碎块,几乎是虔诚地伸出手指,轻轻刮下这片异常“肥美”的臭泥苔。
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和那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腥腐气味,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但心底却奇异地升起一丝满足感。
“行,值了。”他低声咕噥著。
將这片极品臭泥苔小心地放入大叶子包裹的核心位置。
这玩意儿熬出来的“土方液”,效果会不会也特別劲爆?他有点不敢想。
当林恩带著鼓鼓囊囊、散发著恐怖生化武器气味的丰收成果,像背负著整个世界最沉重的秘密,终於从那恶臭的深渊爬回地面时,清晨稀薄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空气从未如此清新,儘管依旧混杂著城市清晨的尘埃和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
他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每一次吸气都带著一种逃离地狱的感恩。
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抗议,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持续数小时的噩梦。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勉强称之为“家”的破屋。每一步,叶子包裹里散发出的浓郁芬芳都如影隨形,熏得他头晕眼花。
破屋角落那只原本用来装水的陶罐,如今已经鸟枪换炮。
他狠下心,用上次清洁术赚来的几个铜子儿,换了个更大一圈、肚皮滚圆的粗陶罐,专门用来承载他的炼金事业。
屋檐下接雨水的破木桶是唯一的水源。
林恩忍著噁心,將大叶子包裹里的“药材”一股脑倒进一个破盆里,用那微凉的、带著尘土气息的雨水,进行著象徵性的冲洗。
水流冲走了最表层的淤泥和一些肉眼可见的小虫子尸体,但浸透在植物纤维里的那股子腥腐恶臭,如同附骨之疽,纹丝不动。
“聊胜於无吧……”林恩自嘲地撇撇嘴。仪式感很重要,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接下来是粉碎与融合。
按照“三草一苔”的粗獷配比,他將湿漉漉的老鼠尾巴草和臭泥苔分批塞进那个崭新的、容积感人的大陶罐里。
然后,他拿起那根陪伴他下水道探险、如今又转职为捣药杵的粗壮木棍,开始了单调而费力的捣碾。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破屋里迴荡。
每一次下砸,罐子里那些湿滑粘稠的混合物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破裂声。绿色的草汁、黑色的苔蘚黏液、未能完全衝掉的淤泥……
所有成分在木棍的暴力碾压下,彻底拥抱彼此,融为一体。
林恩又现场加了点自己的童子尿进去。
罐子內的顏色迅速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沼泽深处沉积了万年的墨绿近黑,粘稠度堪比劣质沥青。
那股混合了浓烈腥臭、腐败植物和淤泥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急剧发酵、膨胀,瞬间达到了顶峰。
像一只无形的、腐烂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林恩的喉咙和鼻腔。
“呕……”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乾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不得不退开几步,大口喘息,感觉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毒气。
这气味,比上次那小罐的威力提升了何止十倍?称之为“地狱混合物”都是一种含蓄的讚美。
他望著那几乎装满大半罐的、不断冒著细小气泡的、墨绿粘稠的“原浆”,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
但面板无情地提醒著他现实。
变强,是有代价的。
这代价,就盛在这只滚圆的陶罐里,散发著能熏死苍蝇的芬芳。
他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极其深长的呼吸。
魔汤的上方,掌心向下,集中起刚刚自然恢復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精神力。
“清洁术!”
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晕从他掌心溢出,如同风中残烛,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罐中那粘稠污秽的表面。
光晕接触原浆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
罐子里粘稠的混合物肉眼可见地剧烈翻滚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层更细密的、灰黑色的泡沫。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令人窒息的恶臭猛地爆发出来,如同被激怒的魔鬼!
“呃啊!”林恩被这突如其来的二次生化攻击冲得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强忍著呕吐的欲望,死死维持著施法。
精神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而出,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那微弱的光晕就彻底熄灭。
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太阳穴突突直跳,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站立不稳。
他扶著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
罐子里,那剧烈的翻滚平息了少许,但顏色依旧墨黑粘稠,气味只是从“地狱十八层”稍稍退回了“十七层半”。
代价高昂,效果微乎其微。但林恩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旁边一个破碗,伸进陶罐里,舀起满满一碗还在微微冒著泡的、深棕近黑、浑浊不堪的液体。
碗边掛著的粘稠丝线,散发著令人绝望的气息。
“为了力量!”他低声嘶吼,像是给自己下达最后通牒。然后,屏住呼吸,仰头將那一碗“土方液”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冰冷的、粘稠的、带著无法形容的腐烂泥土和发霉中药混合味道的液体强行衝过喉咙。
胃部瞬间做出了最激烈的反应,此时此刻不是暖流,而是一把烧红的钝刀猛地捅了进去,然后疯狂地搅动!
“呃~~!”林恩闷哼一声,痛苦地弯下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喝这玩意了,但是胃里翻江倒海,灼烧感和剧烈的痉挛让林恩几乎无法呼吸。
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那剧烈的、仿佛要將他撕裂的胃痛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开始如退潮般缓缓减弱。
虽然余波依旧让他阵阵作呕,手脚发软,但至少意识不再濒临溃散。
而就在这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从空荡的脑海深处升腾而起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精神力!
如同乾涸河床渗出的第一缕清泉。这感觉是如此美妙,几乎让他忘记了刚才地狱般的折磨。
面板上的数字也悄然变化,上限竟然还微微提升了一丝!
痛苦尚未完全消退,但林恩的眼中已燃起近乎狂热的火焰。
他挣扎著站直身体,再次將双手悬停在那罐依旧污秽的原浆之上。
这一次,他感觉凝聚精神力似乎……稍微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清洁术!”
光晕再次亮起,依旧微弱,但似乎比第一次更稳定了些许,持续了……嗯,大概四秒钟?
“呕……”新一轮的净化,激发出新一轮的恶臭衝击波。
精神力再次清空。
灌药!新一轮的胃部灼烧和眩晕地狱!
恢復!新一丝精神力的涌出!
再净化!再灌药!再恢復!
……
破屋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单调而痛苦的循环:施法(短暂)→精神力耗尽(眩晕)→灌药(剧痛+眩晕叠加)→等待副作用消退(痛苦煎熬)→精神力恢復(微弱希望)→再次施法……
汗水浸透了林恩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又被体温和破屋的寒气交替作用,带来一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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