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劣质魔药与疤脸威胁(1/2)
林恩的一天,精確得像一块在贫民窟里自我校准的破怀表。
天还死沉沉的,墨汁泼洒的穹顶吝嗇地透不出一丝光。
林恩来到贫民窟边缘,那片顽强挣扎的野地和垃圾堆叠的荒野,是他固定的“药田”。
目標明確:带点韧劲的枯草杆,这是骨架。
粘稠度尚可的淤泥,这是血肉。
顏色可疑、气味刺鼻的苔蘚或地衣,这是灵魂的染料。
他的手指在冰冷、湿滑、有时甚至扎手的原材料中翻拣、剥离、採集。
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又快又准,像一台精密的拾荒机器。
背篓渐渐有了分量,塞满了这个世界的丑陋馈赠。
手指冻得发红髮僵,指尖被草茎和碎石划开细小的口子,渗出血丝,混著泥土和可疑的粘液。
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习惯了。
回到那个四面漏风、勉强能称为“家”的棚屋角落。
这里就是他简陋的“魔药工坊”。
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是操作台,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碗是坩堝,几块捡来的、大小不一的碎石充当研磨杵和捣药锤。
林恩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混杂著霉味、尘土味和他自己汗味的空气,开始了自己独特的仪式。
他小心地取出材料,分类。
枯草杆在石板上被细细碾磨成粗糙的粉末,发出沙沙的乾涩声响。
淤泥需要挤出多余的水分,只留下那滑腻的核心。
苔蘚被粗暴地捣烂,释放出更浓郁的、令人皱眉的腐败气息。
然后,调配开始。
粉末、泥芯、烂苔糊糊,童子尿,按照某种只存在於他脑海中的、经过无数次失败验证的诡异比例,被投入破陶碗。
没有咒语,只有专注到极致的凝视。
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仿佛触碰的不是一滩噁心的混合物,而是某种易碎的珍宝。
【清洁术 lv2 (熟练度 8/1000)】,意念微动。
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感,从指尖悄然流出,渗入碗中那团顏色难以形容的粘稠物里。
碗里的东西瞬间起了反应,极其细微的气泡无声地泛起又破裂,顏色似乎更浑浊了一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劣质肥皂、腐烂植物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顽强地穿透了贫民窟固有的背景臭气,升腾起来。
林恩屏住呼吸,眼神却亮得惊人。
成功了,他又產出了一罐新鲜出炉的“林恩牌特效去污灵”(之前炼製土方液时偶然获得的產物),配合【清洁术 lv2 】对於油渍污垢有奇效。
他熟练地將其灌进几个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洗刷过无数遍的小破瓶里,用捡来的木塞堵好。
瓶壁上残留的污渍痕跡,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著瓶內液体的神圣使命。
太阳终於磨磨蹭蹭地爬过贫民窟低矮混乱的棚户屋顶,吝嗇地洒下一点带著灰尘的光线。
林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腿脚,將几瓶宝贵的魔药塞进怀里,踏入了喧囂、污浊、充满活力的贫民窟街道。
“老杰克!灶台!”
林恩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对著一扇歪斜的木门喊了一嗓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愁苦、布满油污的脸。
老杰克是个瘸腿的老鰥夫,靠给人修修补补勉强餬口。
“小林子,快!那口破锅,又糊了底,黏得跟鬼嚼过的牛皮糖似的!”老杰克的声音带著绝望。
林恩闪身进屋,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那个堪称“油污艺术博物馆”的灶台。
厚厚的、发黑的油垢层层叠叠,散发著油腻腻的光泽,有些地方甚至板结成硬块。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拔掉木塞。
那股標誌性的怪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老杰克立刻捂住了鼻子,表情扭曲。
林恩屏住呼吸,眼神专注。他將瓶口微微倾斜,一滴,仅仅一滴粘稠的灰绿色液体滴落在最顽固的一块油垢上。
【清洁术 lv2】的意念同步驱动。
“嗤~~”
一声轻微的、带著满足感的声响。
那滴液体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在油垢上晕开一圈涟漪。
肉眼可见的,那层积累了不知多少年、坚硬如石的油污开始软化、分解,顏色由深黑迅速变为一种噁心的黄褐色粘液,顺著灶台的边缘缓缓流下。
“哎哟!神了!真神了!”
老杰克忘了捂鼻子,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油污像见了阳光的雪一样消融,只剩下一点需要擦拭的水痕。
“比上次还快!”
林恩没说话,只是快速而高效地移动著瓶口,精准滴落,驱动技能。
灶台顽固的油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底下粗糙、骯脏但总算不再油腻的原貌。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两个铜板,老规矩。”
林恩盖上瓶塞,声音平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驱动技能,哪怕只是微弱的【清洁术 lv2】,也需要集中精神,消耗体力。
老杰克这次掏钱掏得格外爽快,两个带著体温的铜板塞进林恩手里,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
“值!太值了!小林子,你真是我们这条街的宝啊!”
类似的情景在贫民窟的各个角落上演。
林恩只是默默收好铜板,点点头,迅速离开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了清洁剂怪味和原始体臭的空气。他像一条沉默而高效的清洁工,在贫民窟里四处穿梭,所到之处,顽固的污渍被短暂驱逐,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洁净和隨之而来的、带著惊奇与感激的议论。
“看,那个小个子林恩,又去老瘸子家了吧?灶台乾净得能照人咧!”
“玛莎那霉斑裙子,他真给弄没了?神了!”
“活儿快,要价低,还不挑活儿……这小子,有点门道。”
“清洁小能手林恩”的名声,在贫民窟最底层那些挣扎求生的缝隙里,悄然传播开来。
人们从最初的惊疑、试探,到习惯性地在他路过时招呼一声。
“小林子,我家那口缸发臭了,有空来看看?”
“林恩,孩子尿炕的垫子……”
林恩对此保持著绝对的清醒。他从不炫耀,每次收费都严格按照市场最低价甚至更低。
低调,像影子一样融入这片骯脏的背景,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林恩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他那四面漏风的家。
身体的疲惫是实打实的,但精神却处於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
他小心翼翼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从怀里、从贴身的口袋里、从破背篓的夹层里,掏出一整天辛勤劳作的成果。
一枚,两枚,三枚……黄澄澄、沉甸甸的铜幣,被他一枚一枚地放在那块相对乾净些的石板上。
它们相互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噹”声,在寂静的黄昏里,这声音简直比最动听的音乐还要悦耳。
他数得极慢,极认真,仿佛在清点稀世珍宝。
最终,加上之前攒下的,小小的石板上堆起了一座微微闪光的、令人心安的“铜山”——总计四十二枚!
这还不是全部。
他挪开一块鬆动的墙砖,从里面摸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打开,里面是更为珍贵的硬通货。
一块小孩巴掌大小、深褐色、硬得像木头、表面析出白色盐粒的咸肉干。
他用指甲小心地刮掉一点盐粒,凑到鼻尖闻了闻——浓郁的咸香混合著油脂的味道,是实实在在的蛋白质!
旁边,是用几层破布裹著的、他的战略储备粮。
十四块顏色深褐、质地坚硬、能砸死老鼠的黑麵包,却是生存的基石。
最后,他的动作更加轻柔。
从最贴身、最隱蔽的一个小布囊里,他摸出了两枚更大的、泛著柔和白光的金属片——银幣!
它们安静地躺在掌心,冰凉,沉重,带著一种超越铜幣的力量感。
一枚是他帮一个急著搬走、处理家当的小商人清理了整个废弃窝棚换来的,里面堆满了发霉的破烂。
另一枚,则是他攒了整整两个星期,用一百枚铜幣在“独耳老约翰”那个见不得光的杂货铺换的。
財富清点完毕。
林恩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著同样冰冷的墙壁,凝视著他的宝藏。
铜幣的微光,银幣的冷白,黑麵包的深褐,咸肉乾的暗沉……构成了一幅贫民窟版的《最后的晚餐》。
他拿起一块黑麵包,没有立刻吃,而是用门牙小心地、珍惜地刮下一点点粉末,细细地咀嚼。
那味道粗糙、酸涩、难以下咽,但他却品出了一丝奇异的甘甜。
他又拿起咸肉干,像对待一件艺术品,用牙齿最坚固的臼齿部分,小心地啃下比米粒还小的一点点碎屑。
那咸得发苦、硬得硌牙的滋味在口腔里炸开,却带来了巨大的、生理性的满足感。这是盐的味道,这是能量,这是活下去的燃料!
他还用一块银幣和十个铜板,换来了一个厚实许多、虽然布满裂纹但总算能多装点水的陶罐,用来储水,也当作製药的高级容器。
他用十五个铜板,从一个饿得快死的流浪汉手里,换来了一个用不知名小动物皮草草缝製的、边角磨损但基本完好的小腰包。
当林恩把银幣、铜幣和一小块备用的咸肉干仔细藏进腰包內侧的暗袋,再將腰包牢牢系在麻布衣服里面时,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包裹了他。
他还奢侈了一把,花了整整八个铜板,在“破布玛利亚”的地摊上,买了一件相对完整、虽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但总算没有破洞露肉的粗布上衣。
替换下那件几乎成了布条的“前”衣服时,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肤的感觉,竟然带来一种近乎新生的温暖。
“嘿,林恩!『清洁小能手』!生意不错嘛!”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像沾著污泥的爪子,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林恩心中猛地一沉,瞬间从微小的满足感中惊醒,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他抬起头,看到“豁牙”强尼那张带著諂媚和贪婪的脸出现在巷口。
强尼是贫民窟里典型的“消息贩子”兼小偷小摸,鼻子比鬣狗还灵,专门嗅探谁手里可能有点余钱。
林恩脸上迅速堆起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卑微的、带著点怯懦的笑容,声音也刻意压低、拖长,显得有气无力。
“强尼哥…別笑话我了,刚…刚够买点黑麵包,饿不死罢了。”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试图挡住身后那个新陶罐,毕竟这玩意儿在贫民窟也算个值钱的物件了。
“嘖,看你小子最近气色好点了嘛,”
强尼眯著眼,目光像刷子一样在林恩身上和他身后的角落里扫视。
“那新罐子不错啊?还有你这衣服……”
他的眼神最终落在了林恩腰间那个虽然破旧但明显是新得的皮腰包轮廓上。
林恩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卑微的笑容几乎要掛不住,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强迫自己声音更加虚弱,带著点討好。
“捡…捡的,强尼哥,都是別人不要的破烂……哪能跟您比。”
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两个还带著体温的铜板,动作隱蔽地塞了过去。
“强尼哥,拿著喝口劣酒……”
强尼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铜板,撇撇嘴,似乎嫌少。
但看到林恩那副风吹就倒、实在榨不出更多油水的可怜相,最终还是把铜板揣进了自己那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口袋。
“行吧,算你小子懂事。最近黑鼠帮那边风声紧,疤脸老大心情可不太好,你自个儿小心点,別太『显眼』。”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林恩的腰包位置,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晃悠著走了。
林恩站在原地,直到强尼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件“新”衣服,第一次觉得这粗布如此扎眼。
疤脸!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瞬间压垮了刚刚积累起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危机感紧紧缠绕上来。他必须更小心,再小心一点。
然而,贫民窟的恶意,往往在你最不希望它出现的时候,精准地堵住你的去路。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难得有些慷慨,试图驱散一些角落里的霉味。
林恩刚帮一个老妇人清理完她用来接雨水的破木桶,揣著新赚的三个铜板,心情难得有一丝轻鬆。
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满废弃杂物的小巷,准备抄近路回家。
脚步刚踏进巷子深处,前方的阴影里。
几个人影如同等待已久的鬣狗,无声地围拢过来,彻底堵死了狭窄的出路。
林恩的心臟瞬间沉到谷底,手脚一片冰凉。
为首的,正是疤脸。
仅仅隔了不到一个月,疤脸的变化触目惊心。
那张本就凶恶的脸上,上次被酸液溅射留下的疤痕似乎並未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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