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熟人」与新生意(1/2)
学院后勤区如同整个光鲜亮丽魔法学院的消化系统末端,隱匿在主体建筑的背面与地下,终日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这里混杂著食物残渣腐败的酸餿、强力清洁药水的刺鼻化学味、堆积如山的待洗衣物散发的汗渍潮气、各种魔法实验废料逸散的怪异甜腥或金属腥,以及无处不在、仿佛渗入砖石深处的淡淡霉味。
空气凝滯而潮湿,光线主要依靠墙壁上间隔甚远、光芒黯淡的廉价月光石提供,將蜿蜒曲折的走廊映照得影影绰绰,压抑而沉闷。
脚步声在这里迴荡,会带上一种黏著的质感,与主教学区那种明亮、充满魔力嗡鸣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是学院光鲜表象之下,负责处理所有污秽、废料和杂务的阴影地带。
林恩抱著几件需要清洗的、沾满了不明药渍和焦糊痕跡的灰袍实验服,这些都是来自他悄然开展、微不足道却稳定產生少量现金流的保洁业务。他低著头,步伐不快不慢,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执行杂务的低年级学徒,快步穿过堆满杂物、地面偶尔湿滑的走廊,准备前往位於后勤区深处的公共洗衣房。
林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著周围环境,如同最精密的观测仪器:堆放在角落的、標识著待维修或待处理的废弃桌椅和实验器械残骸;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某些难以辨认的污跡形状;头顶那些老旧管道接口处细微的渗水痕跡,以及其下方地面因此形成的浅浅水洼;还有那些偶尔匆匆走过、面色疲惫、眼神麻木的杂役,他们的制服大多陈旧不堪,与学徒的灰袍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脑海中不断更新和完善著这片区域的心理地图,评估著每一条岔路的最终通往地点、潜在的监视法阵盲区、可供紧急藏匿的杂物堆,以及多条预设的紧急撤退路线。这种对环境极致的观察和利用能力,是他在贫民窟挣扎求存时锤炼出的本能,此刻在学院这个相对安全但暗流汹涌的新环境里,显得愈发重要。
在一个堆放著大量报废实验器材、散落著破碎玻璃碴和扭曲金属片的拐角,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压抑著的、带著痰音和剧烈喘息的咳嗽声,伴隨著低声而含混、却充满怨毒的咒骂。
“咳咳……该死的……这见鬼的灰尘……呛死老子了……这破活真不是人干的……学院那帮老爷们就知道动动嘴皮子……”
林恩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身形微微侧闪,贴近墙壁阴影,悄然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拖著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似乎快要裂开的黑色垃圾袋,另一只手拿著一把禿了毛、沾满黏腻污物的破扫帚,正艰难地、几乎是赌气般地清扫著角落里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几乎凝固成块的厚厚积灰。正是老瘸腿!
他看起来比在贫民窟时变化不大,身上套著一件极不合身、沾满了深浅不一油污和不明污渍的杂役服,顏色早已难以辨认,好几处都开了线,露出底下更破旧的衣物。那条標誌性的瘸腿走起来依旧顛簸得厉害,鬍子拉碴,灰白的头髮纠结在一起。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却依旧闪动著林恩熟悉的、那种底层市井小人物特有的狡黠与奸猾。
林恩的大脑如同上了最高效发条的机械,飞速运转起来,冷静地评估著风险与收益。在这里与老瘸腿相认存在一定风险。他们之前在贫民窟的交易关係虽然隱秘,但並非无人知晓。若是被有心人,尤其是那些可能关注他这个贫民窟幸运儿的视线(比如费恩·霍克之流)发现他与一个后勤杂役,尤其是老瘸腿这种看起来就颇有故事、绝非安分守己之辈的人过从甚密,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调查。这与他极力维持並不断强化的低调、孤僻、资质駑钝、除了勉强完成学业外別无他长的边缘人设严重不符,甚至可能动摇他好不容易才初步建立的、相对安全的生存基础。
然而,另一个念头更加强烈、更具诱惑力地占据了他的思维核心:稳定的、近乎零成本的魔法材料来源!老瘸腿能出现在学院后勤区,並且干著处理废料的活计,这意味著他极有可能、甚至必然能接触到学院每日魔法实验、课堂教学、乃至炼金工坊產生的海量废弃材料。
这些对於学院、讲师、乃至那些家境优渥的正式法师学徒而言,是毫无价值、需要及时清理的垃圾,但对他林恩来说,却可能是蕴含著无限可能的、未被发掘的宝藏!这其中的潜在价值,远超过那点需要精心规避的、微不足道的风险。机会必须抓住,但接触方式必须绝对谨慎、隱蔽,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他左右迅速扫视,【侦测魔法】悄然无声地以最低功率运转,感知范围精確地缩小到周身五米之內,像无形的触手般细致地探查著空气中可能存在的隱蔽监视法阵的微弱魔力波动,同时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捕捉著周围一切细微声响。確认附近除了远处隱约传来的水管滴漏声、金属搬运的模糊碰撞声外,没有其他学徒或管事模样的人的气息和动静,这个堆满废料的角落暂时是安全的。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潜入水底般压下所有多余的情绪,脸上恢復那一贯的、近乎漠然的面无表情,迅速闪身过去,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和试探,直接切入主题,如同在贫民窟进行交易时那样高效:“老瘸腿。你怎么在这里。”
老瘸腿正骂骂咧咧地跟一堆缠绕在一起、仿佛拥有生命的废弃铜线较劲,被这突然从阴影中冒出的声音嚇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受惊嚇后的警惕和茫然,待看清阴影中林恩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熟悉的年轻面庞,以及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质地粗糙的学院灰袍时,惊讶之色瞬间取代了警惕,变得更浓,隨即那惊讶又迅速转化为了惯有的、带点夸张表演性质的嘲弄和不耐烦,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有那么一丝极淡的、他乡遇故知的鬆弛,但更多是被现实压榨出的尖刻:“哟?这不是我们那位飞黄腾达、一步登天了的魔法学徒老爷吗?怎么屈尊降贵、鼻子失灵了还是怎么著,跑到这种又脏又臭、只有我们这种下等人喘气的地方来了?迷路了?还是学院太大,金贵的您找不到回那宝贝塔楼的路了?”
他刻意把“老爷”和“您”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嘴角夸张地撇著,带著明显的、几乎成为本能的嘲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快速闪过的审视与计算,打量著林恩的状態和来意。“哼,老瘸腿我嘛,確实是有点本事和门路的,不然也进不来这鬼地方混口饭吃。想去哪里,总能找到办法塞点好处,钻点空子。”他这话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隱晦地展示自己的价值。
林恩对他的冷嘲热讽完全免疫,心智如同过滤器般直接屏蔽掉所有无用的情绪和信息垃圾,切入唯一关心的核心,声音平静无波,语速稍快却清晰:“我需要材料,魔法材料。边角料,废料,品相不好的,被当垃圾处理的,都可以。价格按贫民窟的老规矩,或者用食物和酒结算,双倍份额的麦酒。”他刻意而明確地提到了“双倍麦酒”,这是老瘸腿几乎无法抗拒的、最直接的诱饵和试探,也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曾经建立起的信任基础。
老瘸腿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只在黑暗中被惊动、极度警惕的老鼠,眼球左右飞快地瞟了瞟,视线扫过周围可能存在的窥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含混的气音,带著一种夸张的风险警示:“小子,你他妈疯了?脑子被魔法轰傻了?这里可不是贫民窟那个无法无天、给钱就能办事的地方!这是黑石堡学院!规矩比他妈王宫还多!条条框框能勒死人!被发现私倒实验材料,哪怕是废料,我这条老腿可就真保不住了,到时候就不是瘸了那么简单,是直接给剁嘍餵狗!你懂吗?”他虽然用最严厉的语气描述著后果,但喉结却不自主地、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显然对“双倍麦酒”这个词產生了极其强烈的生理反应和心理动摇。
“我知道规矩。我只要最不起眼的、被所有人当成垃圾、註定要扔掉的那种。不会有人注意,也没人会关心垃圾去了哪里。”林恩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目光平静却执著地看著他,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肯定有办法接触到,也有办法弄出来一点。或者,”他顿了顿,用上了一点轻微的、却直击要害的激將法和利益强调,“你觉得双倍麦酒,还不值得你冒这点几乎没人会发现的小风险?稳定的双倍份额。”他强调了“稳定”这个词。
老瘸腿脸上的挣扎之色更浓了,如同一个摇摆不定的天平。酒精那强烈的诱惑与对学院规矩根深蒂固的恐惧在他那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脸上激烈交战,使得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那劣质却足以慰藉一切的麦酒滋味,嘟囔著,声音里充满了纠结和动摇:“……妈的……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忘了老子好这口……行吧,行吧!看在那该死的、诱人犯罪的酒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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