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教堂(1/2)
翠石镇的教堂,一开始就是按照主教座標准建造的。
即使没有与精灵之间的战爭,考虑到將整个库雷拉大草原纳入版图之后的管理问题,军神殿原本就有意在大草原设立主教座,將整个库雷拉大草原设立为一个新教区。
只是由於神权与皇权的互相掣肘,帝国方面一直將设立新教区的想法给按住了,甚至在与精灵的战爭中,军神殿也没能向库雷拉大草原派遣哪怕是一名正职主教。
但双方的拉扯中,军神殿也並非没有找到机会。
眼前的超规格教堂就是神权优势的结果。
整座教堂几乎完全占据了翠石镇的中央,占用整个小镇接近三分之一的土地。
以能够接待十万信徒为標准设计建造的主教座,在这个算上过往的流动人口也不过一两万的小镇里鹤立鸡群。
乳白色的圣砖砌成整座宏伟的建筑,每一枚圣砖都接受过高等级修士的祝福,同时掺杂了诸多珍贵的材料,令整座教堂都能成为承载神恩的容器,必要的时候,每一个主教座会是教区最后的庇护所。
也会是圣者降临的躯壳。
叶浩沉默地看著教堂大门口上方的浮雕,纯白的建材勾勒出一个充满哲学感的半身像,未著片缕的女性石膏像双手护在胸前,火焰般的长剑在她的怀抱中安然入睡。
军神殿的四十七位圣贤之一,“奉剑侍女”,米尔弥斯。
她是军神的侍者,也是神剑“曦光”的主人,那是军神的备用长剑,却也是一柄货真价实的神器。
以这位圣者作为教堂正门浮雕,说明主持教堂的主教来自於军神殿中相对温和的保守派系,师从侍奉与守护之道的烛火派,他们代表火作为文明与秩序象徵的这一个侧面。
既然军神殿的激进派主张了教堂的建立来与帝国爭锋,那么委派一位保守派的资深神官自然也不稀奇。
制衡之道,向来如此。
叶浩的眼神只落在米尔弥斯的脸庞。
他撇了撇嘴,一点也不像。
米尔弥斯的神格並非来自於自身的锻炼,而是军神的直接授予,擢升之时的米尔弥斯都还没有迈出超凡的边界,所以为了保护她自身的存在不被神格异化,她的外表与心智停留在十四岁的那一刻,几乎就是一个心思单纯善良,责任感极强的小丫头。
甚至还有一些害羞,被盯著看了两三秒,那对水灵灵的眼睛就会开始不知所措地左右摇摆。
距离现在大约九十年后,叶浩亲手收敛了米尔弥斯的尸骨。
叶浩微微抿紧了嘴唇。
他发现自己或许的確触碰到了超越人智的奇蹟,穿越世界的屏障,跨越时间的长河,回溯到某一个似乎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时间点——
然而他的记忆却从来没有放过他。
他仍旧记得那些在游戏中,他们经歷的所有悲剧,
以及那些悲剧的终局。
白墙之后,圣者之遗,愚者之城——“埃什”。
那一座由最后一批未曾退游的玩家,利用神灵与圣贤的尸骸建立起来的终焉庇护所,文明如同烛火熄灭之后,在黑暗的世界中留下的一抹余烬。
那余烬,多半也因为自己最后的失败消失了吧。
“阁下?”
跟在叶浩身边的帝国骑士忍不住开口。
身边的贵客在教堂门口停下来有一会儿了,那脸上的神情叫年轻的骑士看不懂,但他被要求带著这位贵客去见骑士长与主祭,这事確实不好一直耽搁下去。
“走吧。”
叶浩有些意兴阑珊地开口,没等身边的骑士回话就自顾自走进了教堂。
他其实不需要对方带路。
军神殿所有规格的教堂他都了如指掌,除了个別教堂出於个別主祭別有用心的想法而建立的隱秘房间,他清楚这些教堂的全部构造,自然也清楚一位理论上应该遭受“辉煌火环”反噬而重伤濒死的主祭会在什么地方。
跨进教堂,穹顶的彩色玻璃为神灵的威光披上柔和的披风,静謐地洒向大厅內流淌的悲伤。
祈祷的长椅早已撤去,数百张临时设立的床位上躺著伤势不一的病人。
比起教堂外此起彼伏的哀嚎痛呼,这里的哀慟很安静,因为被安置在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已经无力挣扎的重伤员,而周围的牧师或者伤者的家人也已经无力诅咒命运,只有偶尔当某一张床位的呼吸停止时,能听见一两声隱约的抽泣与离別的祝福。
叶浩在静謐的悲伤中跋涉。
年轻的帝国骑士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著走在自己身前的人。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不能用瘦弱的身躯展现出来的稚嫩模样去判断,多半有一个诡秘的灵魂寄宿其中,但他仍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如此契合地沐浴著凡人的悲慟前行,仿佛圣典中对军神描述的那样——
“祂与凡人的悲慟行於一处”。
传说中,以精灵与巨龙为主的古代种之间的战火,令人类面临灭绝的危机。
正是在那延绵不绝的悲慟之中,军神“玛菲忒里亚”才拿起弓与剑,行於眾人之前,宣言成为人类的守护者,最终平息了眾圣的分歧,熄灭了眾圣的造物之间近乎永恆的爭斗,並最终以区区的猎人之神的身份,成就眾圣的顶点,成为“胜利”这一概念无可爭议的象徵。
然而令西特感到不解的是,他从未在任何圣典中读到过军神对於凡人的態度。
典籍记述了“祂与凡人的悲慟行於一处”,却从未描述过祂究竟抱著怎样的情感做出那样的决定,人类並非军神的造物,祂究竟从那悲慟中感受到什么,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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