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碎片迴响(1/2)
1
搜寻林雨薇时间碎片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去哪里找,而是她到底碎成了多少片。
“根据林远山留下的资料,1975年封印实验失控时,雨薇的时间结构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崩解。”楚嵐在会议室里调出泛黄的档案照片,那是从理事会秘密档案库中復原的,“理论上,她的意识散落进了不同时间线,形成了独立的时间印记碎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林雨薇,二十出头,穿著70年代的白大褂,站在一台复杂的时间仪器前。她笑得很灿烂,眼里有光——那种对科学和未来充满希望的光。
林宴看著那张照片,感到一阵刺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姑姑,或者说,他血缘上的妹妹。
“档案估计碎片数量在100到300之间。”楚嵐继续,“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估计。碎片可能会自我分裂,也可能会被时间流磨损消散,或者……被其他势力收集。”
“比如时之鸦。”陈默说。
“或者理事会內部的其他派系。”楚嵐点头,“时间印记碎片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尤其是林雨薇这种高共鸣体留下的。所以我们要快,要在別人之前找到儘可能多的碎片。”
她调出世界地图,上面標出了几十个闪烁的光点。
“这些是时间异常探测到的疑似碎片信號。分布在不同的歷史时期和地理位置。我们需要分小队行动。”
林宴举手:“我可以追踪她的时间频率。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我的共鸣体就能感应到。”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楚嵐说,“但你不可能同时去所有地方。所以我们要排优先级。”
地图放大,聚焦三个信號最强的点:
第一信號:义大利,佛罗伦斯,1478年。?文艺復兴时期,时间异常读数中等,但记录显示那里发生过一次未记载的“时间涟漪”。
第二信號:中国,长安,公元755年。?安史之乱期间,时间读数波动剧烈,可能与大规模战爭死亡有关。
第三信號:英国,伦敦,1940年。?二战闪电战期间,时间读数稳定但持续,像是碎片长期驻扎。
“这三个点,分別由三个小队负责。”楚嵐分配任务,“陈默带一队去伦敦,白夜带二队去长安,林宴……”
她看向他。
“你去佛罗伦斯。那是信號最清晰的一个,也是时间跨度最小的——只有五十年左右。作为第一次碎片回收,相对安全。”
相对安全。
林宴已经知道,在时间管理局的词典里,这个词约等於“可能不会立刻死”。
但他没有选择。
“我去。”
2
时间跳跃到1478年的佛罗伦斯,过程比去现代日本顺畅得多。
也许是因为时间跨度越大,时间流越稳定,像深海的水流。短时间跳跃则是浅滩的激流,危险但短暂。
林宴落地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画室里。
不是现代那种整洁的画室,是文艺復兴时期的工作坊——杂乱,拥挤,充满顏料和尘土的味道。墙上掛著未完成的画作,大多是宗教题材。工作檯上散落著画笔、调色板、研磨好的矿物顏料。
一个年轻人背对著他,正在画一幅圣母像。画笔在画布上轻点,动作嫻熟。
林宴迅速检查自己的偽装——他穿著符合时代的简朴亚麻衣服,头髮被药剂临时染成深棕色,说著一口系统加载的15世纪义大利托斯卡纳方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徒。
他需要先找到碎片的位置。
林宴闭上眼睛,开启时间共鸣体感知。
瞬间,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共鸣。像两个音叉,频率接近,一个震动,另一个也开始轻鸣。
共鸣来自工作坊深处,一扇小门后。
同时,他也感知到了画室里那个画家的时间流。
很特別。
正常人的时间流是单一的线,从过去延伸到未来。但这个画家的时间流……是双重的。像两条平行的线,一条是1478年的年轻画家,另一条……
林宴集中注意力。
另一条的时间印记,来自1975年。
林雨薇的碎片。
“有人吗?”
画家的声音让林宴睁开眼睛。
年轻人转过身。他大约二十五岁,面容清秀,眼神敏锐,手上有顏料渍。典型的文艺復兴艺术家模样。
但他的眼睛……
左眼是正常的棕色。
右眼瞳孔深处,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微光。
那是时间碎片寄生的痕跡。
“我是新来的学徒。”林宴用学来的方言说,“大师让我来帮忙。”
画家——资料显示他叫莱昂纳多,不是达·文西那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打量了他几眼。
“会研磨顏料吗?”
“会一点。”
“那就去那边,把硃砂和青金石磨细。圣母的长袍需要最纯净的红色和蓝色。”
林宴点头,走向工作檯。但他注意力全在那扇小门上。
共鸣越来越强。
碎片就在门后。
3
研磨顏料是个枯燥的活。要把矿物块放在大理石板上,用玻璃研杵一点点磨成细粉,再混合亚麻油调成顏料。整个过程要几小时。
但林宴有耐心。
他一边研磨,一边观察莱昂纳多。
画家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他画圣母的脸时,眼神温柔得像在看爱人;画天使的翅膀时,笔触轻盈得像羽毛;画背景的建筑时,线条精准得像建筑师。
他很有天赋。
但林宴从时间感知中看到了更多。
每当画家进入专注状態时,他右眼里的紫色微光就会增强。隨之而来的是灵感的迸发——他会突然想到一种新的透视法,一种新的色彩搭配,一种新的构图。
那不是他自己的天赋。
是林雨薇的碎片在影响他。
1975年的物理学家,通过时间碎片,在指导1478年的画家。
林宴感到一阵复杂的感觉。
一方面,碎片在帮助这个画家,可能让他创作出超越时代的作品。
另一方面,碎片在消耗自己。每提供一次灵感,碎片就微弱一分。如果继续这样,最终会彻底消散。
他必须在碎片耗尽前回收它。
工作到下午,莱昂纳多终於放下画笔。
“我出去一趟。”他说,“你继续磨顏料,別偷懒。”
画家离开工作坊。
机会来了。
林宴走到那扇小门前,试了试——锁著。
但他有时间刃。
刃锋轻轻划过门锁,时间能量让老旧的木锁从內部朽坏。门开了。
里面是个储藏室,堆满了画布、画框和杂物。共鸣最强的地方,在一个角落里。
林宴搬开几卷画布,看到下面有一个小木盒。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不是文艺復兴时期的羊皮纸,是20世纪的线圈笔记本,塑料封面已经发黄。扉页上有一行熟悉的字跡:
“林雨薇,时间物理实验记录,1974年8月。”
这是她的研究笔记,被时间乱流带到了1478年。
林宴拿起笔记本的瞬间,共鸣达到顶峰。
他闭上眼睛,意识被拉入碎片的世界。
4
记忆不是线性的。
林宴“看到”1974年的实验室。林雨薇坐在桌前,快速记录著数据。她年轻,精力充沛,头髮扎成马尾,白大褂的袖口有墨水渍。
“实验编號147:时间共振频率测试。”她自言自语,笔尖飞舞,“父亲的理论是对的,不同时间点之间存在固有共振频率。如果能找到那个频率,或许能实现时间通讯,而不是跳跃……”
画面切换。
1975年,同一个实验室,但气氛紧张。林远山站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脸色凝重。
“雨薇,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共鸣体与时间核心的直接连接……风险太大了。”
“风险意味著突破。”林雨薇检查著连接在自己身上的电极,“父亲,如果我能成为活体时间天线,我们就能听到时间本身的声音。那將是物理学的革命。”
她躺进仪器舱。
“开始吧。”
然后是剧痛。
时间结构被强行拉伸、扭曲、撕裂的感觉。
林宴共享了这份痛苦。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解体,意识在碎裂,像被扔进搅拌机的玻璃。
碎片化的记忆:
——她看到了时间的纹理,像树的年轮,一圈圈向外扩散。
——她听到了时间的低语,无数文明兴衰的声音叠加。
——她感到了时之心的存在,那个永恆的、飢饿的光点。
——她明白了父亲的恐惧——时间不是工具,是生命,而他们在褻瀆它。
最后一刻,她做了个决定。
不是打开时间之门。
是警告。
她用最后的力量,將自己的意识碎片散入时间流,像撒下种子。每个碎片都承载著部分记忆,部分知识,部分警告。
如果有人能找到足够的碎片,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或许能阻止那些想滥用时间的人。
记忆结束。
林宴睁开眼睛,还在1478年的储藏室里,手里握著笔记本。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新出现的字——不是墨水写的,是时间能量凝聚的:
“给找到我的人:时间不是线,是网。每个节点都相连。要救我,你需要找到网的中心——1975年4月17日,实验的原点。那里有我最大的碎片,也是封印的核心。”
然后字跡消失。
笔记本在手中化为光点,融入林宴的身体。
系统提示:
【获得林雨薇时间碎片(1/???)】
【记忆完整度恢復:3%】
【新能力解锁:时间频率追踪(初级)】
【现在可更精確追踪其他碎片的位置】
第一个碎片,回收成功。
但林宴没有感到喜悦。
只有沉重。
他妹妹承受的痛苦,比他想像的更甚。
而救她,意味著要回到那个灾难的原点——1975年4月17日。
5
林宴离开储藏室时,莱昂纳多回来了。
画家的表情变了。
他右眼里的紫色微光消失了,眼神变得茫然,像突然失明的人。
“我刚才……”他摸著额头,“好像做了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在教我画画……但我记不清了……”
碎片离开后,它赋予的“天赋”也会消失。
林宴感到一阵愧疚。
“大师,你累了。”他说,“休息一下吧。”
莱昂纳多点点头,走向工作檯。他拿起画笔,想继续画圣母像,但手停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奇怪……”他喃喃,“我知道该怎么画……但手不听使唤……”
最终,他放下画笔,嘆了口气。
那幅圣母像,可能永远完不成了。
林宴离开工作坊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
未完成的圣母,脸上带著神秘的微笑——那是莱昂纳多受碎片影响时画的部分,已经有了超越时代的神韵。
但剩下的部分,將会由画家自己完成。
也许不如原本可能的那样伟大。
但那是他自己的画。
时间有时候需要一点不完美,林宴想。
完美是时之心的追求。
而不完美,是人的本质。
6
回到现代总部,其他两个小队也回来了。
陈默从1940年伦敦带回了第二个碎片——附著在一个二战密码员身上。碎片提供了部分关於时间加密技术的记忆,让林雨薇的记忆完整度提升到7%。
白夜从755年长安带回了第三个碎片——附著在一个逃难的乐师身上。碎片提供了关於时间音乐理论的记忆,完整度提升到12%。
“每个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白夜在匯报会上说,“1975年4月17日,时间理事会的第七实验室,那个实验的原点。”
楚嵐看著收集到的数据,表情复杂。
“那个日期……我有印象。”她调出管理局的机密档案,“1975年4月,理事会確实发生了一次重大事故,导致第七实验室永久关闭。但记录很模糊,只说『实验体失控,多人伤亡,项目终止』。”
“伤亡名单有吗?”林宴问。
楚嵐翻页:“有……实验主管:林远山,重伤。助理研究员:林雨薇,状態列为『失踪』。其他人员……三人死亡,七人重伤。”
她顿了顿:“死者中包括我的老师,前管理局副局长。他也是那场事故的调查员之一。”
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以局长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林雨薇的事?”陈默问。
“知道一部分。”楚嵐承认,“但档案被严重篡改过。我老师留下的私人笔记里提到,那场事故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破坏。但破坏者是谁,为什么,他没有写。”
她看向林宴:“现在结合你收集到的碎片记忆,我怀疑……林雨薇在实验中发现了某个危险的真相,有人想灭口。她为了保护自己,或者为了保护那个真相,才自我分裂成碎片。”
“那么是谁想灭口?”白夜问,“理事会內部的人?还是……时之鸦?”
“或者两者都是。”林宴说,“碎片记忆里,林雨薇说时间不是线是网,每个节点相连。也许她发现了时间网的某个关键节点,那个节点如果被破坏,会影响整个时间结构。”
他想起时之心说的话:“当所有时间线走到尽头……当最后的选择来临……”
也许那个选择,就藏在1975年4月17日。
7
决定前往1975年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那是五十年前,时间跨度大,风险高。而且那是理事会的地盘,虽然当时的理事会还没有分裂成现在的派系,但仍然是强大的组织。
更重要的是,那是林雨薇被封印的时间点。
林宴可能会亲眼目睹那场灾难。
可能会见到年轻的林远山。
可能会……改变歷史。
“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进去。”楚嵐制定计划,“1975年的时间监控技术虽然原始,但理事会总部仍然有基础防御。我们需要偽装,潜入,找到第七实验室,回收最大碎片,然后立刻离开。”
“如果遇到年轻的您呢?”陈默问楚嵐。
局长笑了:“1975年我才十五岁,还在上学,不可能在理事会。但確实可能遇到我老师……如果他认出未来的我们,可能会引发时间悖论。”
她看向白夜:“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偽装』——不是改变外貌,是暂时屏蔽我们身上的时间特徵,让那个时代的人无法感知我们的时间异常。”
白夜点头:“技术上有难度,但可行。问题是,屏蔽后,林宴的时间共鸣体能力也会被限制,他可能无法精確追踪碎片。”
“那就在进入前先定位。”楚嵐说,“林宴,你能通过现有的碎片,反向推算出最大碎片的位置吗?”
林宴闭上眼睛,调动体內已回收的三个碎片。
它们像指南针一样,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1975年4月17日,下午2点47分。
第七实验室,中央实验舱。
“我能定位。”他睁开眼睛,“但那里……能量读数非常高。最大碎片可能处於活跃状態,甚至可能有自主意识。”
“你是说,她可能认得你?”陈默问。
“认得,也可能不认得。”林宴想起那些碎片记忆的痛苦,“五十年的封印,意识分裂……她可能已经疯了,或者变成了別的什么东西。”
会议室再次沉默。
最终,楚嵐说:“风险很高,但必须做。林雨薇知道的真相,可能关係到时间本身的存亡。而且……”
她看向林宴。
“她是你妹妹。家人该被救出来。”
林宴点头。
8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持续了三天。
时间偽装装置需要定製,要確保他们进入1975年后,不会因“未来时间特徵”而被理事会的探测器发现。
装备需要降级——不能带太先进的时间武器,要用1975年已有的技术,或者偽装成普通工具。
身份需要偽造——他们假装成一个欧洲时间研究机构的交流团队,来理事会第七实验室参观。这个机构在歷史上真实存在过,1978年解散,档案完整,不容易被识破。
林宴则在进行心理准备。
他可能会见到活著的林远山——不是车诺比那个半透明的能量体,是真实的、五十年前的父亲……或者说祖父。
他可能会见到完整的林雨薇,在灾难发生前的那一刻。
他可能会改变歷史。
系统在出发前夜给出了警告:
【即將前往关键时间节点:1975年4月17日】
【警告:此节点为『时间锚点』,重大事件的发生时间点】
【在此节点的任何行动都可能產生蝴蝶效应,影响后续时间线】
【建议:最小干预原则,只回收目標,不改变既定事件】
【但警告:回收目標本身即为重大干预】
矛盾。
要救林雨薇,就必须干预那个时间点。
但干预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林宴坐在宿舍里,看著窗外的人造星空。
他想起了佛罗伦斯的那个画家,想起了那幅未完成的圣母像。
有时候,不完美是必要的。
但如果可以选择……
“你还没睡?”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两罐啤酒——真正的啤酒,不是合成饮料。
“睡不著。”
陈默递给他一罐,自己在对面坐下:“紧张?”
“算是。”林宴打开啤酒,喝了一口,苦涩的泡沫在嘴里炸开,“我在想,如果我救了她,歷史会怎么改变。也许时间理事会不会分裂,也许时之鸦不会成立,也许车诺比和福岛的灾难不会发生……”
“也许林远山不会死,你会有个完整的家庭。”陈默接话,“听起来不错,不是吗?”
“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成为悖论载体,不会加入管理局,不会遇到你们。”林宴看著他,“也不会在这里和你喝啤酒。”
陈默笑了:“时间是条狡猾的河。你改变一个支流,主河道可能会改向,但也可能只是多了一个小漩涡,最终还是会匯入大海。”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局长说过,时间有自我修復能力。小的改变会被吸收,大的改变……如果你真的改变了1975年,那我们可能从那个时间点开始,就进入了一条新的分支时间线。现在的我们不会消失,只是……走上了另一条路。”
“多世界理论?”
“差不多。”陈默放下啤酒罐,“所以別想太多。做你认为对的事,然后承担后果。这就是我们干这行的本质。”
他站起来,拍拍林宴的肩。
“早点睡。明天要去见你家人了,精神点。”
门关上。
林宴喝完啤酒,躺在床上。
他想起林雨薇记忆里的最后一句话:
“时间不是线,是网。每个节点都相连。”
也许陈默说得对。
也许无论他怎么选择,时间网都会找到新的平衡。
但有些事,必须做。
因为她是家人。
9
时间跳跃到1975年4月17日,上午9点。
他们出现在bj郊外的一片树林里——这里在五十年后是管理局总部,但在1975年还是农田。
空气比现代清新,但带著煤烟的味道。远处能看到低矮的楼房,街上自行车比汽车多。
林宴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的父母还没出生的年代。
这是他家族悲剧开始的日子。
“偽装检查。”白夜操作著仪器,“时间特徵屏蔽正常,探测器无警报。我们可以进去了。”
他们换上符合时代的服装——中山装,解放鞋,绿色的帆布包。看起来像普通的技术人员。
第七实验室的位置在bj市区的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研究所,门口掛著“时间物理研究所”的牌子。
但林宴的时间感知告诉他,地下有巨大的能量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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