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碎片迴响（2/2）
最大碎片就在下面。
而且……很不安。
像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挣扎。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研究员，姓王，戴著厚厚的眼镜，说话客气但透著警惕。
“欧洲时间研究协会的同事，欢迎欢迎。”他握手，“不过今天……我们实验室有点特殊情况，可能不太方便参观。”
“什么特殊情况？”楚嵐偽装成领队，用流利的英语问。
王研究员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有个重要实验。林博士和他女儿的共鸣体连接实验。所有非必要人员都要清场。”
林宴心头一紧。
下午的实验。
就是那个导致灾难的实验。
“那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楚嵐微笑，“不过既然来了，能不能至少让我们见见林博士？我们协会对他的理论很感兴趣。”
王研究员想了想：“林博士现在可能在准备室。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只能见十分钟。”
“足够了。”
他们跟著王研究员走进大楼，乘坐老旧的电梯下到地下三层。
走廊里很安静，但林宴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时间能量在积聚，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准备室门前，王研究员敲门。
“林博士，欧洲的同事想见您。”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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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山站在门口。
五十年前的他，四十多岁，头髮乌黑，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他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叠数据纸。
这是林宴第一次见到“活著”的祖父。
不是能量体，不是记忆投影，是真实的人。
“欧洲的同事？”林远山皱眉，“我今天很忙，下午的实验……”
“只要十分钟。”楚嵐说，“我们对你女儿的时间共鸣体研究很感兴趣。也许以后可以合作。”
林远山犹豫了一下，侧身：“进来吧。但我真的只有十分钟。”
他们走进准备室。
房间不大，摆满了仪器和书籍。墙上掛著各种图表和公式，有些林宴在碎片记忆里见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的一个年轻女孩。
林雨薇。
二十岁，穿著白大褂，坐在椅子上看书。她抬起头时，林宴看到了那双眼睛——明亮的，好奇的，充满智慧的眼睛。
还没有经歷五十年的囚禁和痛苦。
她看著这些陌生人，礼貌地点头微笑。
“这是我女儿雨薇，也是今天实验的主要参与者。”林远山介绍，语气里带著骄傲，“她是我最好的学生，也是唯一能承受完整共鸣体连接的人。”
林雨薇站起来，和他们握手。
当她的手和林宴的手接触时，两人都僵了一下。
共鸣。
即使有时间偽装屏蔽，两个时间共鸣体之间的天然共振仍然存在。
林雨薇疑惑地看著他：“我们……见过吗？”
“应该没有。”林宴努力保持平静，“但我感觉你很熟悉。”
林远山也注意到了异常。他仔细打量林宴，眼神变得锐利。
“你的时间特徵……很奇怪。像是有多重时间层叠加。”
该死，偽装不完美。
“我小时候经歷过一次时间异常事故。”林宴编了个理由，“可能留下了后遗症。”
林远山没有完全相信，但他看了看表：“抱歉，时间到了。下午的实验后，如果你们还在，我们可以再聊。”
逐客令。
他们被送出了准备室。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林宴和林雨薇对视了一眼。
她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而林宴，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他知道几小时后，这个明亮的女孩將经歷人间地狱。
而他可能无法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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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碎片的位置確定了。”回到临时住处后，白夜报告，“地下五层，中央实验舱。但那里已经进入实验准备状態，守卫森严，我们进不去。”
“要等实验开始吗？”陈默问。
“实验开始后更进不去。”楚嵐说，“而且根据歷史记录，事故发生在下午2点47分。那时整个区域都会被封锁。”
林宴看著第七实验室的平面图。
“有个通风管道系统。”他指著图，“可以从隔壁建筑的通风井下去，绕过主要守卫，直接进入实验舱的维护层。”
“风险很高。”白夜评估，“管道狭窄，可能触发警报，而且时间很紧——我们必须在2点47分前回收碎片並撤离，否则会被捲入事故。”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林宴说。
他想起林雨薇的眼睛。
那还没有被痛苦污染的眼睛。
他必须救她。
至少，救下她的一部分。
楚嵐最终同意了计划。
“下午2点30分进入管道，2点45分到达实验舱上方，2点46分回收碎片，2点47分前撤离。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2点28分，他们潜入隔壁建筑。
2点30分，进入通风井。
管道里黑暗，狭窄，充满灰尘。他们匍匐前进，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爬行声。
林宴的时间感知能“听到”下方实验舱里的动静。
林远山在给林雨薇做最后的检查。
仪器启动的嗡鸣。
工作人员的最后確认。
时间能量的积聚，像水库蓄水，水位越来越高。
2点44分，他们到达实验舱正上方。
透过通风口的柵栏，林宴看到了下面的场景。
巨大的实验舱，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体容器——和车诺比那个很像，但更原始。
林雨薇躺在容器里，身上连接著无数电极和管线。
林远山站在控制台前，表情凝重。
其他研究人员各就各位。
“共鸣体连接实验，最终阶段，准备开始。”林远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雨薇，你准备好了吗？”
容器里的林雨薇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还是那么勇敢。
林宴感到眼眶发热。
2点45分。
“系统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林宴看向下方容器正上方的天花板。
那里，有一个发光的点。
最大碎片。
已经部分显现，像是被即將到来的实验吸引，要从时间流中浮现。
“七、六、五……”
白夜用工具悄悄卸下通风口的柵栏。
“四、三、二……”
林宴伸手，对准那个光点。
时间共鸣体能力全开。
呼唤碎片。
“一！启动！”
实验舱里，光芒炸裂。
时间能量如海啸般爆发。
而天花板上，最大碎片脱离时间流，落入林宴手中。
瞬间，记忆洪水將他淹没。
这次不是碎片记忆。
是完整的记忆。
林雨薇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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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
时间不是线，不是网。
是环。
一个自我吞噬的莫比乌斯环。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永恆的循环。
时之心就是这个环的节点——环与自身相交的那个点。
它既在吞噬时间，也在创造时间。既在终结，也在开始。
林远山的研究发现了这个环。他害怕了——如果时间真的是个环，那意味著一切都是註定的，没有自由意志，没有真正的选择。
他决定打破这个环。
但他的方法错了。
他想用时间共鸣体作为“楔子”，插入环的节点，强行把它撬开。
那样做的结果，不是打破环。
是毁灭一切。
林雨薇在实验前夜发现了父亲的错误计算。她试图警告他，但林远山已经沉迷於自己的理论，听不进去。
所以她做了另一个选择。
她故意在实验中自我分裂，让自己的意识碎片散入时间流。
这样，即使实验失控，即使环被破坏，她的碎片也能在时间中留下警告。
更重要的是，她的碎片中携带了一个“种子”。
一个修復时间环的种子。
如果有人能找到所有碎片，重组她的意识，那个种子就会发芽。
时间环会自我修復。
而修復的关键时刻，就是现在。
1975年4月17日，下午2点47分。
实验的原点。
也是修復的起点。
记忆洪水中，林雨薇的声音清晰地说：
“哥哥……不是救我……”
“是完成我……”
“让种子发芽……”
林宴睁开眼睛。
手中的最大碎片在发光，温暖的光。
下方实验舱里，灾难正在发生。
时间能量失控，仪器爆炸，研究人员尖叫，林远山在疯狂地操作控制台，试图关闭系统。
而容器里的林雨薇，身体开始透明化。
时间结构解体。
歷史正在重演。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林宴手中的碎片，与其他已回收的碎片共鸣。
记忆完整度：15%…27%…43%…
还不够。
需要更多碎片。
但时间不够了。
这时，陈默突然说：“林宴，看下面！”
林宴低头。
实验舱里，正在解体的林雨薇，抬起头，看向通风口。
看向他。
她笑了。
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林宴读懂了：
“现在。”
她举起手，不是求救，是献祭。
用自己最后的时间能量，强行召唤。
召唤所有散落在时间中的碎片。
瞬间，实验舱里出现了无数光点。
从墙壁渗出，从地板浮起，从虚空中凝聚。
所有林雨薇的时间碎片，响应本体的召唤，跨越时间，在此匯聚。
成百上千的光点，涌入林宴手中的最大碎片。
记忆完整度飆升：60%…80%…95%…100%！
完整了。
林雨薇的所有记忆，所有意识，所有时间知识。
还有那个“种子”。
种子开始发芽。
林宴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流遍全身，然后向下注入实验舱。
注入正在解体的林雨薇。
时间能量突然稳定。
环的破坏被暂停。
然后，开始反向运行。
不是时间倒流。
是时间自愈。
像伤口癒合，像断骨接续。
林雨薇透明的身体重新实体化。
失控的能量被吸收、转化、重新整合。
实验舱里的混乱停止了。
林远山震惊地看著这一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通风口。
看向林宴。
眼神复杂——惊讶，疑惑，感激，还有……领悟。
他明白了。
时间环不能被打破。
只能被理解，被接受，被治癒。
林宴手中的碎片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渐弱。
而实验舱里，林雨薇坐起来，摘下电极，看向父亲。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通过残存的扩音系统传来：
“爸爸，时间是个环。我们不能打破它，但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更好。”
然后她看向通风口，看向林宴。
微笑。
嘴唇动了动：
“谢谢，哥哥。”
“现在，轮到我找你了。”
下一秒，实验舱里光芒炸裂。
当光芒散去，林雨薇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升维。
她的意识与时间环融合，成为了环的一部分——不是囚犯，是守护者。
林远山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知道，他失去了女儿。
但也知道，女儿以另一种方式，永恆了。
13
通风管道里，林宴手中的碎片彻底暗淡，变成普通的晶体。
但晶体內部，有一个微小的光点，像种子，在休眠。
“时间不多了。”白夜看著探测器，“歷史记录显示，事故后第七实验室被封锁。警卫马上会来。”
他们爬出管道，撤离。
离开前，林宴最后看了一眼实验舱。
林远山还跪在那里，但他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在快速记录著什么。
他在记录今天的真相。
也许那些记录，会在五十年后，帮助他的孙子。
也许这就是时间环的奇妙之处。
因与果，始与终，纠缠不清。
14
回到现代总部，楚嵐听完匯报，沉默了很久。
“所以林雨薇没有死，她成为了时间环的一部分？”
“更准確地说，她是环的守护者。”林宴说，“种子还在休眠，但已经植入环的结构。当时间环再次面临危机时，种子会发芽，她会醒来，帮助修復。”
他看向手中的晶体。
“而这，是她留给我的纪念。也是……钥匙。”
“什么钥匙？”
“通往时间环核心的钥匙。”林宴说，“当最后的选择来临时，我需要用它，去见她。”
会议室一片寂静。
最终，楚嵐说：“那么，我们的任务变了。不再是搜寻碎片，而是……等待。等待那个最后的选择。”
“但时之鸦不会等。”陈默提醒，“他们还在活动，还在试图破坏时间。”
“那就阻止他们。”楚嵐站起来，“在他们引发无法修復的破坏前，阻止他们。”
她看向所有人。
“林雨薇守护时间环，我们守护现在的世界。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会议结束。
林宴回到宿舍，看著窗外的星空。
他想起1975年的林雨薇，想起她最后的微笑。
“轮到我找你了。”
也许在某一天，当时间环再次需要修復时，她会回来。
或者，他会去找她。
在时间的尽头。
在环的核心。
在那之前，他还有工作要做。
债务还清了，妹妹找到了，但世界还需要守护。
时间管理局特工739，林宴。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时间的环，永远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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