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后日谈与新起点(1/2)
1
世界没有重置。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地铁依然拥挤,咖啡店门口的队伍还是那么长。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凡的星期三。
对时序管理局来说,这是战后第一天。
林宴站在总部天台,俯瞰清晨的城市。淡金色的光纹在他皮肤下缓慢流动,像呼吸一样规律。完全同步后的身体感觉很奇怪——他能感知到整座城市的时间流,每个人的生物钟,每辆车的移动轨跡,甚至远处公园里一片叶子落下的精確时刻。
信息过载。
他不得不学会筛选,像调节收音机频道一样,只关注需要的频率。
“医生说你至少需要休息一周。”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拿著两个纸杯,递过来一杯,“无咖啡因草本茶。医嘱。”
林宴接过杯子:“医生还说什么?”
“说你现在的状態是『理论上的不可能』,建议把你关进实验室研究一辈子。”陈默喝著自己的咖啡,“我告诉他,敢碰你我就把他扔到寒武纪去餵三叶虫。”
“他信了?”
“我给他看了我在白堊纪和霸王龙的合影。”
两人靠在栏杆上,看著城市甦醒。远处,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匯聚,像金色的河流。
“所以,”陈默说,“那个自称时之始的傢伙,现在真在你妹妹那儿当学生?”
“昨天下午开始的。”林宴想起林雨薇发来的消息,语气介於兴奋和崩溃之间,“她给他取名『临』——临时的临,也是临界的临。说这名字有哲学意味。”
“哲学意味?我以为你妹是理工科的。”
“她最近在补人文课。”林宴喝了口茶,味道像草和树皮的混合物,“她说如果要教一个五十亿岁的意识理解人类,自己得先理解人类。”
陈默笑了:“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时间之神在学九九乘法表?”
“更糟。在学情感认知。”林宴调出林雨薇发来的课程表全息投影,“早上六点:日出的美学意义。七点:早餐的味道分类学。八点:人际距离的社交规则。九点:幽默的理论与实践……”
“幽默课?”
“昨天他试图理解『笑话』,结果把整个资料库的喜剧片段同时播放,差点让训练室的系统过载。”林宴摇头,“雨薇说他分析《猫和老鼠》的物理定律用了三小时,最后结论是『该动画片违反七条基础力学原理,但违反方式具有统计意义上的美感』。”
陈默大笑出声,笑声在天台上迴荡。
林宴也笑了。真实的笑,不是表演。
战后能这样笑,是种奢侈。
“其他锚点怎么样了?”他问。
“六个锚点全部清除,现场只留下时间能量的残跡。”陈默调出报告,“格陵兰的那个最麻烦,冰层下三百米,我们差点被困住。白夜那边顺利,太平洋海沟的那个锚点自己解体了——她说可能和你说服时之始有关。”
“总部地下呢?”
“楚嵐没拆。”陈默表情严肃了些,“她说那个锚点在你进入太平洋空洞后就『变质』了。不再是控制节点,变成了……观察窗口。现在二十四小时有人监控,但暂时没发现威胁。”
林宴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时之始放弃了控制,但没有放弃观察。他需要眼睛,需要了解这个他差点抹除的世界。
只要不越界,这或许不是坏事。
“对了,”陈默想起什么,“赵军派系残余的清理今天开始。楚嵐要你去旁听审判。”
“我不去。”
“她说你必须去。”陈默拍拍他肩膀,“你现在是英雄,英雄要在关键时刻露面。政治需要,兄弟。”
林宴皱眉。他討厌政治,更討厌被当棋子。
但他知道陈默说得对。
2
管理局最高法庭。
与其说是法庭,不如说是圆形剧场。中央是被告席,周围是逐级升起的座位,能容纳全局所有特工。
今天座无虚席。
赵军站在被告席中央,没有手銬,没有束缚,但周围有一圈时间静滯场——任何突然动作都会触发,把他冻结二十四小时。他穿著特工的黑色制服,但肩章已被摘除。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林宴坐在第一排,楚嵐旁边。他能感觉到全场目光的聚焦——一部分在赵军身上,更多在他身上。
“紧张?”楚嵐低声问。
“不习惯被盯著。”
“习惯就好。”楚嵐说,“从今天起,你会一直被盯著。英雄,叛徒,救世主,定时炸弹——不同的人会给你贴不同的標籤。你的任务是別被任何標籤定义。”
审判长是管理局的三位元老——都是白髮苍苍的前辈,经歷过时间环最初建立的年代。他们面前摊开的不是纸质文件,是时间记录的全息投影,每一段都可以回溯验证。
“被告赵军,”居中那位元老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你被指控七项重罪:未经授权的时间线篡改、滥用肃清权限、阴谋顛覆管理局、危害时间环稳定……以及,对同事布设致命陷阱。你认罪吗?”
赵军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在林宴身上停留了一秒。
“我认罪。”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要陈述动机。”
“允许。”
全场的空气凝固了。
赵军深吸一口气:“三十七年前,我的妻子和女儿死於一次时间实验事故。官方报告说是『不可预测的时间湍流』。但我查了三十年,终於在三年前找到真相——那不是事故,是当时项目负责人为测试『时间韧性閾值』故意製造的压力点。”
有人倒吸冷气。
“我的家人,”赵军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被当成实验数据点。而那个负责人,现在坐在荣誉元老席上。”
所有目光转向旁听席的一位老人——前研究部主任,周维民,八十四岁,掛著勋章。
老人的脸白了。
“我试过正规途径。”赵军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这种平静比嘶吼更可怕,“报告被压下,证据『遗失』,证人改口。然后我明白了:这个系统保护自己人,哪怕他们是怪物。”
他看向楚嵐:“你说要改革,要透明,但你在系统里待得太舒服了,楚嵐。你不知道底层的腐烂。所以我选择自己的方式——从內部清除腐败,哪怕手段极端。”
“所以你就成了另一个腐败?”楚嵐站起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全场,“你杀害了十七名特工,赵军。其中六个是新人,刚毕业不到一年。他们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必要代价。”
“谁的『必要』?你的?”楚嵐走向被告席,“你女儿死的时候多大?”
赵军僵住。
“六岁,对吧?”楚嵐停在他面前,“我看了照片,很可爱,喜欢穿黄色裙子。如果她还活著,今年该四十三了,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別碰她——”
“那被你杀死的陈琳呢?二十三岁,刚从时间学院毕业,梦想是修復歷史创伤。王浩呢?三十一岁,有两个孩子,每次任务都带著他们的照片。”楚嵐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的生命不是代价,赵军。他们是人。”
全场死寂。
赵军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楚嵐转身面对所有人:“悲痛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否则痛苦只会无限传递,永远没有尽头。”
她走回座位,坐下时手在抖。
林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楚嵐摇头,表示没事。
审判继续,但气氛已经改变。
最终判决:赵军被永久剥夺时间能力,流放到一条稳定的低技术时间线(公元前500年的古希腊),由当地观察员监视,度过余生。他的派系成员根据参与程度分別判刑。
周维民被当场逮捕,等待调查。
离开法庭时,陈默追上林宴:“你觉得判决太轻了?”
“不。”林宴看著走廊窗外的天空,“死亡太简单了。活著,在知道自己永远回不来的地方活著……那才是惩罚。”
“哲学起来了。”
“跟时之始待久了会这样。”
3
下午,林宴去了林雨薇的训练室。
在总部地下七层,原本是时间能量实验室,现在被改造成了“有限存在体验中心”。门口掛著手写牌子:“人类行为观察室——安静,学习进行中。”
林宴刷权限进入。
里面像个儿童游乐场和科学实验室的混合体。
一半空间是各种生活场景的模擬:小厨房、客厅、书房、甚至有个微型花园。另一半是监测设备,屏幕显示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林雨薇坐在控制台前,头髮扎成乱糟糟的马尾,眼镜推到额头上,正盯著三块屏幕同时看。
而“临”——时之始的人类形態——坐在客厅区的沙发上,面对一个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块蛋糕。
他一动不动,已经盯著蛋糕看了至少十分钟。
“他在干什么?”林宴小声问。
“分析『甜点的意义』。”林雨薇头也不回,“我给他布置的作业:体验一种感官愉悦,並描述其非功能性价值。他选了巧克力蛋糕,然后卡在『分析』阶段。”
屏幕上显示著临的思维流:
【物体:碳水化合物、脂肪、糖的特定排列。视觉特徵:棕色,不规则圆柱体,表面有光泽物质。功能:提供热量。但提供热量的更高效方式是直接摄入营养液。为何要设计成这种形態?为何要加入可可碱和苯乙胺?这些物质刺激多巴胺分泌,產生愉悦感。但愉悦感本身不增加生存概率。矛盾……】
“他陷入逻辑循环了。”林雨薇嘆气,“我告诉他不用分析,直接吃,感受。他说『不理解的体验是无效数据收集』。”
林宴走向客厅区。
临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聚焦需要一秒:“林宴。你的时间流稳定了许多。修復效果良好。”
“谢谢。”林宴在对面坐下,“蛋糕不好吃吗?”
“我还没吃。”临认真地说,“我在理解『吃』的意义。咀嚼是低效的营养提取方式,味觉是多余的感官反馈,而『享受进食过程』……这不符合最优能耗原则。”
“但符合『活著』的原则。”林宴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唔,黑森林,不错。”
他咀嚼,吞咽,然后看著临:“该你了。”
临犹豫,然后模仿林宴的动作——切块,放进嘴里,咀嚼。他的表情从专注分析,慢慢变成困惑,然后是……某种近似惊讶的情绪。
“感觉如何?”林雨薇走过来。
“奇怪。”临咽下蛋糕,“我的思维单元在分泌……某种信號。不是逻辑结论,是……倾向性信號。『想再来一口』。”
“那就是喜欢。”林雨薇笑了,“恭喜,你刚刚体验了偏好。”
“偏好。”临重复这个词,又吃了一口,“这不符合效率模型。”
“生命本来就不只是效率模型。”林宴说,“你今天还学了什么?”
临站起来,走向花园区:“我观察了植物生长。它们的生长模式看似隨机,但其实是基因和环境互动的结果。我模擬了最优生长路径,但林雨薇说『自然的就是美的,不用优化』。”
他指著那盆绿萝:“所以我让它自由生长。但它的枝条缠住了监控探头,导致数据收集中断。这似乎不是最优结果。”
林宴看著那盆確实长得过於奔放的绿萝,笑了:“但它活得很好,不是吗?”
临看著绿萝,银白色的眼睛闪烁:“是的。它很……茂盛。”
一个简单的词,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个重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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