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车诺比的阴影(下)(2/2)
许多老人拿出可携式收音机,或者小黑白电视机——1991年的技术。雪花点闪烁,然后出现戈巴契夫的脸。
那个將宣布苏联解体的男人,看起来疲惫而苍老。
演讲开始。
广场上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
林宴听不懂俄语,但小雨在手环上打开了实时翻译:
“……亲爱的同胞们……鑑於独立国家国协成立后的局势……我停止作为苏联总统的活动……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人群中开始有哭声。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亲吻苏联国旗。
一个老兵摘下帽子,默默流泪。
年轻人们表情复杂——有悲伤,有解脱,有对未来的迷茫。
织工的接收器节点开始全功率运转。
林宴能看到无形的情绪能量,像彩色的雾气,从人群中升起,被节点吸收,匯聚向某个方向——郊外工厂的方向。
“他们在偷走这些情绪。”小雨咬牙,“这些情感是真实的,是属於这些人的歷史体验。织工没有权利拿走。”
“那我们抢回来。”林宴说。
但怎么抢?
直接破坏节点,能量会失控,可能反噬人群。
引导能量到別处,需要巨大的容器——他们没有。
除非……
林宴看向自己的透明右手。
那个与辐射实体连接的手臂,能吸收辐射能量,能不能吸收情绪能量?
“系统,分析可行性。”
【分析中……】
【情绪能量本质:时间记忆的熵增產物】
【宿主当前状態:可安全吸收第七环情绪能量上限:中等】
【风险:过量吸收可能导致记忆污染、人格解体】
【建议:如需尝试,请小雨协助引导,控制流量】
“小雨。”林宴说,“你能引导那些情绪能量流向我的手吗?缓慢地,一点一点。”
小雨睁大眼睛:“那很危险!你可能会被那些悲伤淹没!”
“但这是唯一不让织工得逞的方法。”林宴摘下右手手套,透明的手臂在灰白天空下几乎隱形,只有金色脉络发光,“而且我有『朋友』帮忙。”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呼唤。
车诺比,洞穴中,辐射实体抬起头。
遥远的连接激活。
蓝色的微光在林宴的透明手臂中浮现,与金色脉络交织。
“它说可以帮忙。”小雨感知到了,“它会用它的存在作为缓衝层,帮你过滤最尖锐的痛苦。”
“那就开始。”
5
小雨全神贯注。
她的手环发出柔和的共鸣频率,与织工的接收器节点同频,但相位相反。
她在“劫持”能量流。
彩色的情绪雾气开始改变方向,不再飞向郊外,而是流向林宴。
第一股能量接触透明右手。
瞬间,林宴看到了:
1945年,柏林,苏联士兵把红旗插上国会大厦,欢呼。
1961年,加加林进入太空,整个国家沸腾。
1975年,西伯利亚的工厂里,工人们在寒风中建设“共產主义未来”。
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全世界看到苏联的荣耀。
然后,衰落。
1986年,车诺比,谎言和灾难。
1989年,柏林围墙倒塌。
1991年,现在,终结。
一代人的信仰,七十年的实验,无数人的牺牲和希望,最终化为电视上十分钟的演讲。
悲伤如此巨大,几乎要把林宴撕裂。
但辐射实体的蓝色能量像柔软的垫子,接住了最重的部分。
“我理解。”实体在他意识中说,“我也见过终结。反应堆爆炸时,也有信仰的崩塌——对技术的信仰,对安全的信仰。”
它分担了一半的重量。
林宴站稳了,继续吸收。
广场上,人们还在哭泣,但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情感正在被一个陌生人默默承载。
织工的节点开始闪烁——能量被截流了。
远处,克里姆林宫墙下的那个节点旁,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察觉到了异常。他看向林宴的方向。
眼神对上的瞬间,林宴认出了他。
莎拉的上级,织工的高级特工,“教授”之一。
男人没有衝过来,而是做了个手势: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然后指向天空。
意思是:我记住你了,我们还会见面。
然后他按下手中的按钮。
所有节点同时自毁。
不是爆炸,是湮灭——节点化作光点消散,没留下任何证据。
他们放弃了这次收集,但也没让林宴完全得到。
林宴吸收了大约40%的情绪能量。
足够了。
他感觉到那些情感沉淀在体內,像沉重的沙。悲伤,但真实。
演讲结束了。
戈巴契夫的脸从屏幕上消失。
苏联,正式成为歷史。
人群开始散去,步履沉重。
一个老人走到林宴面前,用俄语说:“年轻人,你也在哭吗?”
林宴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那些不属於他的悲伤,通过他的身体表达了出来。
“为了一个时代。”他用俄语回答。
老人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佝僂著背离开。
红场上只剩下零星的人。
雪花开始飘落。
1991年的圣诞节,莫斯科下雪了。
6
郊外工厂。
陈默和索菲亚遇到了麻烦。
工厂地下確实有大型接收器,但他们也遇到了守卫——不是织工,是1991年的苏联黑帮,在倒卖军用物资,把这里当据点。
“我们只是想看看设备!”陈默用生硬的俄语喊,同时躲在一堆生锈的机器后面。子弹打在金属上,火花四溅。
索菲亚更直接。她掏出电击枪,精准地放倒了三个衝过来的打手。
“他们不是目標。”她说,“但织工肯定买通了他们看守这里。”
他们衝进地下室。
接收器就在那里——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高三米,直径两米,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容器连接著几十根导管,导管另一端插入地面,似乎在从大地深处汲取什么。
但容器是空的。
织工放弃了这里。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索菲亚检查控制台,“数据已经清空,设备进入休眠。但我们也许能逆向追踪——”
她的话被爆炸声打断。
不是地下室爆炸,是地面上的工厂建筑。
有人引爆了炸药,想把这里埋了。
“撤!”陈默抓住索菲亚往外跑。
他们刚衝出地下室,天花板就塌了下来。
灰尘瀰漫中,一个声音响起:
“索菲亚教官,好久不见。”
索菲亚僵住了。
从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三十多岁,金髮,蓝眼,穿著织工的灰色制服。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平板上显示著艾米丽的实时监控画面。
“阿列克。”索菲亚的声音冰冷,“你监视我女儿。”
“保护。”阿列克微笑,“教授说你是重要资產,不能完全失去。所以让我们做个交易:你回来,继续为织工工作,你女儿平安无事。你拒绝,或者试图救她……你知道后果。”
陈默举枪对准阿列克:“放下平板。”
阿列克看都没看他:“时间缓释弹对我无效,陈默特工。我的防护场等级是t5。”
他向前一步,直视索菲亚。
“选择。”
索菲亚看著屏幕上女儿的笑脸,手在颤抖。
然后她说:“我跟你走。”
“索菲亚!”陈默想阻止。
但索菲亚摇头:“告诉林宴,我很抱歉。但我不能拿艾米丽冒险。”
阿列克满意地点头,打开一个可携式时间跳跃门。
“明智的选择。教授会很高兴。”
索菲亚最后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复杂:有歉意,有决绝,还有一丝……希望?
她走进跳跃门。
门关闭。
工厂的爆炸还在继续。
陈默咬牙,衝出去,在彻底坍塌前逃离。
7
晚上,安全屋。
陈默匯报了情况。
“是我的错。”他低头,“我应该更警惕。”
林宴摇头:“织工用女儿威胁,她没得选。但我们还能救她。”
“怎么救?”
“阿列克谢说过,织工的高层会在重大歷史节点出现。”林宴调出地图,“下一个重大节点是什么?”
白夜快速搜索:“1991年之后,织工可能的目標:1997年香港回归?1999年澳门回归?或者……2001年9月11日。但那是十年后了。”
“不,更近。”小雨突然说,“我吸收了一些红场的情绪能量,里面混杂著织工的『意图迴响』。他们在计划一个……庆典。”
“庆典?”
“1992年1月1日。苏联解体后七天。”小雨闭上眼睛,努力解读那些模糊的信息,“织工要举行『钥匙融合仪式』。他们已经收集了两个钥匙的能量,需要在时间新旧交替的时刻进行初步融合测试。地点……在环间裂隙附近。”
“车诺比。”林宴明白了,“那里有环间薄弱点,而且现在有辐射实体守护。织工要强行突破,用那个地点作为仪式场所。”
“时间?”陈默问。
“1992年1月1日,午夜零点。”小雨睁开眼睛,“也就是七天后。”
紧迫。
林宴看向楚嵐:“我们需要支援。织工的高层会出现,那是救索菲亚的机会,也是破坏他们计划的机会。”
楚嵐点头:“我会调动所有可用的t4级以上特工。但我们必须小心——织工可能设下陷阱。”
“那就將计就计。”林宴说,“他们想要钥匙,想要情绪能量,想要索菲亚回归。我们可以给他们……假的。”
“假的?”
“阿列克谢给我的吊坠。”林宴拿出那个齿轮状的信物,“这是第三环档案馆的高级凭证,有独特的时间特徵。如果我们偽造一个『钥匙信號』,用它作为诱饵……”
“他们会来。”陈默眼睛亮了,“但需要逼真的偽造。”
白夜接话:“技术部可以做到。用林宴吸收的那些红场情绪能量作为基底,混合车诺比辐射实体的特徵,偽造一个『第三钥匙』的假信號。织工会认为我们意外找到了新钥匙。”
计划成型。
但风险巨大。
如果织工识破,索菲亚可能会死,他们也可能会被困在车诺比。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去联繫阿列克谢。”林宴说,“我们需要第三环的技术支持,確保偽造信號足够逼真。”
“那你的治疗呢?”小雨问,“去第三环的事?”
“推迟。”林宴说,“先救索菲亚,阻止仪式。然后……一起去第三环。”
他看向窗外。
莫斯科的雪还在下。
1991年即將结束。
一个时代落幕了。
但侦探的工作,还在继续。
七天后,车诺比。
新旧年交替的午夜。
真相、陷阱、拯救、决战。
所有的线,將在那里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