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环·时间源头(中)(1/2)
1
档案馆的观星台其实不叫观星台。
它叫“可能性穹顶”。
阿列克谢带他们来到这里时,小雨第一反应是捂住嘴——不是惊讶,是感动。
穹顶內部不是星空,是流动的、发光的可能性河流。每一条光带都是一个歷史节点的“未被选择之路”。你能看到秦始皇如果没统一六国会怎样,爱因斯坦如果没发表相对论会怎样,甚至你自己如果今早选择了另一条领带会怎样。
“这里是档案馆的情绪舒缓区。”阿列克谢说,他的齿轮眼睛在柔和的光线下转动得慢了些,“当时间管理员们看太多確定的歷史,感到压抑时,就来这里看看可能性。提醒自己:歷史不是唯一的,未来也不是。”
林宴站在穹顶中央,仰头看著那些光河。
他胸口的七星图案与某些光带產生微弱共鸣——那些光带对应著他设立过时间锚的歷史节点:铁达尼號、车诺比、甘迺迪遇刺现场、开膛手杰克的白教堂区……
“每个时间锚点都会在这里留下一道印记。”阿列克谢指向那些共鸣光带,“这是七环之子的特权——你的选择,会在可能性河流中成为永久的支流。”
陈默伸手想碰一条光带,光带像害羞的鱼一样绕开了。
“它们有意识?”
“有倾向性。”阿列克谢说,“可能性不是隨机的,是有『重量』的。有些可能性因为太多人希望它发生,会变得很亮。有些因为几乎没人期待,就黯淡。看那里——”
他指向穹顶一角,那里有一片黑暗区域,几乎没有光带流动。
“那是『绝对不可能区』。”阿列克谢声音低沉,“比如『时间倒流』『死人復活』『改变已確定歷史』……这些可能性在时间规则中权重为零,所以一片漆黑。”
小雨的手环突然发出提示音。
“不对……”她盯著那片黑暗区域,“那里……有声音。很微弱,像哭泣。”
她走近,手环全功率运转。
所有人都听到了。
从黑暗区域传来的,確实是哭泣声。不是一个人的,是许多声音的叠加:孩子的、女人的、老人的……还有某种非人的哀鸣。
“那是……”林宴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车诺比辐射实体被污染时的哭声。”
“还有铁达尼號沉没时,那些没能上救生艇的人的绝望。”小雨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以及开膛手杰克案受害者最后的困惑……织工在收集痛苦时,这些声音被抽离了时间流,困在了『不可能』的区域。”
阿列克谢脸色变了。
“织工在篡改可能性权重。”他快速操作控制台,“他们把痛苦记忆从『已发生歷史』中剥离,塞进『不可能区』,这样那些痛苦就不再是歷史的一部分,而是……纯粹的能量源。”
“后果是什么?”陈默问。
“后果是,后世对歷史的记忆会变淡。”阿列克谢调出数据,“比如铁达尼號,如果所有痛苦记忆都被抽走,后人再提到它时,只会说『哦,那艘沉了的船』,而不会感受到那种具体的、人类的悲剧。歷史会变得……扁平。失去教育意义,失去警示作用。”
“只留下空洞的数据,方便织工编造他们想要的『最优歷史』。”林宴明白了。
他走向那片黑暗区域。
伸手。
不是物理伸手,是用七星锚定的能力去“触摸”。
瞬间,他被拉进去了。
2
黑暗区域內部不是黑暗。
是凝固的痛苦。
林宴站在一片灰色的平原上,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四周有无数人影,但都是半透明的,像全息投影的故障版本。他们在重复死亡或绝望的瞬间:
一个女人一遍遍把救生衣让给孩子,然后被海水淹没。
一个消防员衝进核火焰,皮肤融化。
一个总统捂著脸颊倒下,血染红妻子的粉红套装。
一个妓女在雾中回头,喉咙被割开。
每个场景都像被按了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
“这里是痛苦档案馆。”一个声音响起。
林宴转头,看到了一个……管理员?
那是个由灰色雾气构成的人形,看不清脸,但穿著类似档案馆的制服。
“你是?”
“痛苦归档员073號。”人形说,“我的工作是看管这些被剥离的痛苦记忆,防止它们重新附著回歷史。但最近……工作量太大了。织工送来的痛苦越来越多。”
他指向远处,那里有一堆新的“包裹”——像发光的茧,每个里面都封存著一场悲剧的集体记忆。
“那个是2001年9月11日。”073號说,“刚送来的,还新鲜。织工在那边举行仪式,把所有目击者的恐惧、死者的困惑、倖存者的负罪感……全抽出来了。现在现实世界里,人们对那件事的记忆只剩『恐怖袭击,死了很多人』,但具体怎么恐怖,死了哪些人,为什么重要……都模糊了。”
林宴看著那些茧。
他胸口的蓝色晶体突然剧烈脉动。
辐射实体的意识在沉睡中挣扎:“那是……我的同类……被剥离的痛苦……在求救……”
“我能解放它们吗?”林宴问073號。
“理论上可以。你是七环之子,有能力重新把这些痛苦『归档』回歷史——不是刪除,是放回正確的位置,让歷史保持完整。但……”073號犹豫,“那会很痛。你要亲自体验每一份痛苦,才能理解它该放在哪里。”
“就像治疗时体验所有可能性?”
“更糟。可能性还有美好的部分。这些……只有纯粹的痛苦。”
林宴没有犹豫。
“开始吧。”
3
第一个茧:2001年9月11日,纽约。
林宴把手放上去。
瞬间,他站在世贸中心北塔第98层。浓烟,高温,人们的尖叫。一个年轻职员在给妻子打最后电话:“我爱你,告诉孩子们……”电话断了。
林宴感受著那份绝望。
然后他用七星锚定的能力,在时间流中找到那个时刻,小心翼翼地把这份记忆“缝”回去——不是强加,是让它回到原本的位置。
完成后,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胸口剧痛。
不是生理痛,是共情痛。
“你可以停下。”073號说。
“继续。”
第二个茧:1986年4月26日,车诺比。
这次他同时在五个地方:控制室工程师的困惑,消防员妻子的等待,普里皮亚季居民的无知,苏联高层的谎言,欧洲各国的恐慌。
更复杂,更庞大。
林宴处理了十分钟,汗如雨下。
第三个茧:1914年6月28日,塞拉耶佛。
斐迪南大公遇刺的瞬间,枪手的狂热,旁观者的震惊,欧洲走向战爭的齿轮开始转动……
第四个茧:1945年8月6日,广岛。
“小男孩”投下前的寧静,爆炸时的白光,倖存者的灼伤,后代的基因创伤……
林宴处理到第六个时,身体开始透明化——不是退化,是过度消耗。
073號拉住他:“够了!再继续你会解体!”
“还有多少?”林宴声音嘶哑。
“至少二十个重大悲剧,还有几百个小型创伤。”073號说,“你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而且……织工还在不断送来新的。”
林宴看著自己颤抖的手。
然后他有了一个想法。
“我不需要一个人完成。”他说,“我有……渠道。”
4
现实世界,可能性穹顶。
林宴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胸口七星图案疯狂闪烁。
小雨抓住他的手:“前辈!你在消耗过度!”
阿列克谢快速扫描:“他的意识在痛苦档案馆处理被剥离的记忆!这样不行,他会——”
话没说完,林宴睁开眼睛。
但眼睛是纯金色的,像融化的时间。
“我需要连接。”他说,声音有回声,“连接所有体验过歷史创伤的人。不是分担痛苦,是……共享理解。”
“怎么连接?”陈默问。
“用七星锚定。”林宴抬起手,七个光点从胸口飞出,悬浮在空中,“每个光点可以连接一个『见证者』。我需要七个人,经歷过七个不同悲剧的人,和我一起归档痛苦。”
“我去。”小雨立刻说。
“不,你不能。”林宴摇头,“你需要保持清醒,做我的现实锚点。我需要的是……那些已经在那里的灵魂。”
他看向那片黑暗区域。
“车诺比辐射实体,虽然沉睡,但它可以连接核灾难的痛苦。”
“菲利普斯和张明福,他们可以连接铁达尼號的伤痛。”
“莎拉博士——她经歷了织工的背叛,也参与过悲剧能量收集,她理解那种扭曲。”
“还有……我的父母。”
阿列克谢愣住:“你父母在源头內部,怎么连接?”
“他们守护封印二十三年,经歷的孤独和坚持,本身就是一种创伤。”林宴说,“而且他们是我连接源头的桥樑。”
“那还差两个。”
林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织工投降的特工里,有两个曾经是开膛手杰克案和甘迺迪案的『收割者』。他们亲手剥离过痛苦,现在……让他们亲手归还。”
陈默皱眉:“你信任他们?”
“不。但我相信愧疚的力量。”林宴说,“而且,这是他们赎罪的机会。”
计划疯狂,但可能可行。
阿列克谢快速计算:“如果你能成功连接七个人,形成一个『痛苦归还网络』,確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內处理大量被剥离的记忆。但风险极大——任何一个人崩溃,都可能拖垮整个网络。”
“所以我们得准备备用方案。”林宴看向小雨,“如果网络不稳定,你负责把我拉回来。陈默,你负责物理安保——织工肯定会察觉,可能会攻击。”
“我来协调第三环的防御。”阿列克谢说,“档案馆还有一些老守卫,虽然退休了,但还能战斗。”
倒计时开始。
5
连接准备。
第一锚点:车诺比辐射实体。
林宴通过共生连接,直接唤醒沉睡的蓝色晶体。实体的意识还很模糊,但理解了任务。
“痛苦……归还……是的……它们该回家……”
第二锚点:菲利普斯与张明福。
小雨通过档案馆的时间通讯系统,联繫1913年的瑞士。菲利普斯接到“怀表”通讯器的信號时,正在书店里整理新到的东方哲学书。
“林先生?是你吗?”
“我需要帮助,杰克。”林宴的声音通过时间流传来,“关於铁达尼號的那些痛苦记忆,它们被困在时间夹缝里了。我需要你和张明福,帮我把它们送回该去的地方。”
菲利普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告诉我怎么做。”
第三锚点:莎拉博士。
她在禁闭室里,眼神空洞。当林宴的意识进入她脑海时,她嚇了一跳。
“你……怎么做到的?”
“七环之子的能力。”林宴简单说,“我需要你连接你参与剥离过的所有痛苦记忆——开膛手杰克案、甘迺迪案、还有其他。然后……帮我把它们还回去。”
“还回去?”莎拉苦笑,“还回去有什么用?痛苦还是痛苦。”
“但痛苦有意义。”林宴说,“被利用的痛苦才是真正的褻瀆。”
莎拉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剥离过多少人的绝望?
“……好。”
第四、五锚点:两个投降的织工特工,代號“灰烬”和“回声”。
他们被从临时收容室带出来时,以为要被审判。听到任务时,愣住了。
“让我们……归还痛苦?”灰烬——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左脸有织工改造的电路纹路——难以置信。
“你们剥离过,知道它们原本属於哪里。”林宴说,“这是你们唯一能真正补偿的机会。”
两人对视,然后点头。
第六、七锚点:林远和叶琳娜。
这是最难的。
林宴通过七星锚定,向源头入口发送连接请求。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失败了。
然后,一个微弱但温暖的意识接触了他。
“宴儿?”
母亲的声音。
林宴鼻子一酸。
“妈……爸在吗?”
“在。”林远的声音加入,沉稳但疲惫,“你长大了,儿子。而且……你成为了七环之子。我们一直相信你会。”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林宴快速解释情况,“连接痛苦归还网络,稳定源头入口,同时……”
“同时准备对抗织工的总攻。”林远接过话,“我们知道。赵文渊已经开始在七个悲剧点同时举行仪式,强行撕裂入口。你有七十二小时。”
“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在入口內部,能感觉到外部的时间震动。”叶琳娜说,“宴儿,我们会帮你稳定网络。但你要小心——赵文渊知道你觉醒了,他可能会用……极端手段。”
“什么极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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