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环·时间源头(中)(2/2)
“他可能会唤醒『零號实验体』。”林远声音沉重,“我的……前身。档案馆最早失败的实验体,理论上已经销毁了,但赵文渊可能保留了样本。如果那东西被唤醒……”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確:那会是灾难。
连接建立完成。
七个锚点,七个见证者,跨越时间、空间、甚至生死。
网络成形。
6
痛苦档案馆內。
林宴站在中央,七个光点围绕他旋转,每个光点延伸出一条光带,连接到一个锚点。
“开始。”
瞬间,信息洪流涌入。
不是痛苦本身,是“痛苦该归何处”的坐標信息。
菲利普斯传来铁达尼號乘客的临终瞬间,精確到每个人最后的位置、表情、遗言。
张明福补充了那些未被记载的三等舱移民的无声挣扎。
辐射实体传来车诺比第一批消防员的灼痛,和普里皮亚季居民被迫撤离时回头看的最后一眼。
莎拉传来开膛手杰克案受害者被剥离的恐惧,甘迺迪遇刺时全美国的集体震惊。
灰烬和回声传来他们参与剥离的其他悲剧:1914年塞拉耶佛、1945年广岛、1994年卢安达……
林宴的父母传来源头入口附近的时间结构图,指导他如何安全地將记忆“归档”而不引发震盪。
林宴成了中枢处理器。
他吸收所有信息,用七星锚定的能力,在时间流中找到每个痛苦记忆原本的“槽位”,然后精准投放。
第一个归还:铁达尼號上那位把救生衣让给孩子的母亲。她的牺牲被重新缝入1912年4月15日凌晨的歷史,从此后世读到这个故事时,会多一分具体的敬意,而不只是“死了很多人”的数字。
第二个:车诺比消防员瓦西里·伊格纳坚科。他衝进核火焰时不知道危险,只知道这是他的工作。这份平凡人的勇气被归还,从此车诺比的故事里,不只有官僚的谎言,还有普通人的承担。
第三个:开膛手杰克案第五个受害者玛丽·凯莉。她被剥离的恐惧和困惑被送回,还原了她作为一个年轻爱尔兰移民的具体人生,而不只是“妓女受害者”的標籤。
一个接一个。
林宴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是彩虹色——所有归还的记忆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然后流向时间流。
小雨的手环记录著数据:
“歷史完整度在恢復……织工植入的记忆锚点鬆动率上升到59%……但前辈的生命体徵……在下滑。”
陈默抓住林宴的肩膀:“够了!你已经做了几十个了!”
林宴摇头,声音通过网络传给所有人:“继续。还有……很多。”
7
第三环档案馆外围,警报响起。
织工的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次不是小规模袭扰,是总攻前的试探——至少五十个时间单位,带著重型时间兵器。
阿列克谢启动全部防御系统。
档案馆的老守卫们——那些退休的时间管理员,有的已经几百岁,有的身体部分时间化——从沉睡中醒来,走向防御岗位。
“第三环档案馆已经三千年没经歷战爭了。”一个白髮苍苍的老管理员喃喃,但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显示他曾经是高级时间操纵者,“但该打的时候,我们也会打。”
陈默加入防御战线。
他指挥投降的织工特工——不是让他们战斗,是让他们操作防御系统,因为他们熟悉织工的战术。
战斗在时间层面展开。
不是枪炮对射,是时间规则对抗。
织工用“时间摺叠炮”试图把档案馆的一部分摺叠到另一个时间点。
档案馆用“时间锚定场”强行稳定空间。
织工用“悖论手雷”製造局部时间循环。
档案馆用“可能性分流器”把循环引向无害的支流。
激烈,但寂静——时间战爭的声响是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
在战斗中,陈默发现一件事。
那些投降的织工特工,操作防御系统时,眼神逐渐变了。
从麻木,到专注,到……某种归属感。
“你们为什么投降?”陈默在战斗间隙问灰烬。
灰烬——她的真名叫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正在校准一个时间稳定器,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
“……因为我女儿。”她最终说,“她八岁,有先天性时间感知障碍。织工说如果我工作满十年,就免费治疗她。但我工作到第五年时,偷偷查了档案……那种『治疗』其实是把她改造成时间能量收集器。她会变成活电池,寿命不超过三年。”
她停顿,手在颤抖。
“所以我逃了,带著女儿。但织工找到我们,抓了我,用她威胁我继续工作。直到今天……林宴让我看到了那个可能性——我女儿被改造成电池的结局。我不能再……”
她没有说完。
但陈默明白了。
“战斗结束后,”他说,“让档案馆的医生看看你女儿。第三环的医疗技术……可能比织工的好。”
艾琳眼眶红了,点头。
8
痛苦档案馆內,林宴已经归还了三百多个痛苦记忆。
他的身体在现实世界开始半透明化——不是模糊,是能量过载导致的“时间蒸发”。
小雨哭著拉住他:“停下!前辈,你会消失的!”
但林宴在意识网络中感受到的,不是痛苦,是……释然。
每归还一个记忆,那片黑暗区域就亮起一点。
那些被困的灵魂,在记忆归位后,会短暂地“醒来”,对他微笑,然后消散——不是死亡,是回到歷史应有的位置。
一个铁达尼號的孩子对他挥手:“谢谢,先生。现在妈妈的故事完整了。”
一个车诺比消防员敬礼:“告诉人们,我们不知道危险,但我们不后悔。”
一个开膛手杰克案的受害者整理衣领:“请记住我的名字,不只是『受害者五號』。”
直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记忆茧。
2001年9月11日,所有遇难者的集体痛苦。
这个茧太大,一个人处理不了。
林宴在意识网络中呼唤所有锚点:“一起。”
菲利普斯和张明福连接了所有海上遇难者的平静接受。
辐射实体连接了所有面对不可抗灾难时的坚韧。
莎拉连接了所有被背叛的愤怒与最终的谅解。
灰烬和回声连接了所有平凡人在灾难中的微小善意。
林宴的父母连接了所有守护与牺牲的永恆意义。
林宴自己,连接了所有“即使如此,依然选择面对”的勇气。
七股意识,匯成一道光,涌入那个巨大的茧。
茧破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
三千多份具体的人生记忆——不只是遇难者,还有倖存者、救援者、目击者——像无数萤火虫,飞向2001年9月11日的各个时间点。
世贸中心的办公室,五角大楼的走廊,93號航班驾驶舱,地面救援站,遥远国度电视机前的客厅……
每一个记忆找到它的家。
黑暗区域彻底亮了。
变成一片温暖的、发光的平原。
073號归档员站在那里,对林宴鞠躬。
“我的工作……结束了。谢谢你,七环之子。”
他消散了,因为痛苦档案馆不再需要管理员。
9
现实世界。
林宴倒在小雨怀里。
身体几乎完全透明,能看到內部闪烁的七星图案和蓝色晶体。但他还在呼吸,很微弱。
“医疗队!”阿列克谢大喊。
但林宴睁开眼睛——眼睛还是金色的,但有了焦点。
“我没事……”他声音很轻,“只是……累了。”
他的透明度开始缓慢恢復。
不是变回肉体,是变成一种稳定的、水晶般的质感。皮肤下有细密的金色纹路,胸口七星图案稳定发光,蓝色晶体像镶嵌的宝石。
存在感模糊度:5%。
但时间结构稳定度:99%。
“你……”小雨抚摸他的脸——触感不是肉体,是温润的晶体,“你还是前辈吗?”
“永远是。”林宴微笑,“只是……升级了。”
陈默衝过来,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敲水晶。
“你这傢伙……嚇死我们了!”
外面,织工的第二波攻击被击退了。
档案馆防御系统损坏42%,但核心区完好。投降的织工特工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特別是艾琳,她破解了织工三个时间摺叠炮的同步频率,让它们自爆。
阿列克谢看著战损报告,又看看林宴,笑了。
“你不仅归还了痛苦记忆,你还……给了很多人新的选择。”
林宴坐起来。
他感觉到不同了。
以前感知时间像隔著玻璃看鱼缸。
现在他就在水里,是鱼缸的一部分。
他能同时感知七个环的时间流动,能感觉到源头入口的脉动,能感觉到父母在那边的等待。
也能感觉到……赵文渊的愤怒。
在遥远的某个时间点,织工领袖感觉到了痛苦记忆的大规模归还。他在咆哮,时间规则在震盪。
“他气疯了。”林宴说,“但他不会放弃。七十二小时……不,现在只剩六十八小时了。他要强行撕裂入口。”
“你有什么计划?”阿列克谢问。
林宴看向胸口的七星图案。
“他要撕裂入口,需要七个悲剧点的能量共振。”他说,“而我的七星锚定,正好对应七个点。如果他举行仪式,我可以通过锚定反向干扰,甚至……把仪式能量导回那些悲剧点,修復歷史创伤。”
“但那需要你同时出现在七个地方。”
“我可以。”林宴说,“通过七星锚定,我可以同时投影到七个歷史节点。但需要七个『现实锚点』——你们每个人去一个节点,保护我的投影不受干扰。”
他看向在场的人。
“小雨去车诺比,你的情绪能力能安抚那里的辐射伤痛。”
“陈默去铁达尼號,你的战术指挥能应对混乱。”
“阿列克谢去第三环档案馆这里——这里是源头入口在第三环的映射点。”
“艾琳和回声,你们去开膛手杰克案和甘迺迪案的现场——你们熟悉织工在那里的布置。”
“灰烬和……莎拉博士,如果她愿意,去剩下的两个点。”
“那我呢?”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伊莉莎白——铁达尼號的那个穿越者,现在穿著档案馆的实习生制服。
“你通过了时间伦理考试?”林宴惊讶。
“刚通过。”伊莉莎白微笑,“我想帮忙。而且……我经歷过铁达尼號,我理解面对灾难时的选择。”
林宴想了想。
“你去广岛或塞拉耶佛——那两个点需要理解『歷史转折』的人。”
分工完成。
“但还有一个问题。”小雨说,“前辈你的本体在哪里?”
林宴看向远方——不是空间的远方,是时间的远方。
“我的本体去源头入口。”他说,“和父母一起,面对赵文渊。这是最终的对决。”
沉默。
然后陈默笑了:“就知道你会选最危险的那个。”
“因为我是侦探。”林宴站起来,水晶般的身体在档案馆的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而这是最后一个案子了。”
“解开了这个案子之后呢?”小雨轻声问。
林宴想了想。
“然后……”他微笑,“也许开个侦探事务所。专门解决时间的小麻烦。你和陈默来当合伙人?”
小雨破涕为笑。
陈默点头:“那我要占51%股份。”
计划制定。
六十八小时后。
七个歷史悲剧点。
一场跨越时间的最终战。
而侦探,要去解开时间本身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