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塔前瘴气 花果山危(1/2)
风雪在北俱芦洲永不停歇。
但走到某一处时,连风雪都消失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声音,吞掉了力量。孙悟空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通体暗沉的巨塔。
巨塔不知有多高,塔身直插云霄,望不到头。
塔身没有窗户,只有如血管般盘绕的暗红色纹路,隨著某种缓慢的节奏明灭呼吸。
哪吒走上前来,火尖枪在手中握紧。他盯著塔基西南角,声音发沉:“入口在那儿。但阵法每三刻轮转一次,现在正是瘴气最浓的时候。”
“瘴气?”猪八戒在后面探头。
“炼化后的废料。”哪吒没回头,“混沌之气和神魔残念被抽乾生机后剩下的渣滓,有毒,能浸污心神。”
青玄轻轻落地——她的半实体身形如今已凝实如真人,青丝在无风的环境里自然垂落。她蹲下身,手指触及冻土,闭目感知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有惊疑,“地脉的生机不是自然枯竭……是被强行抽走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地底流淌的生命力一把攥住,硬扯出来。”
她指向塔基附近几条乾涸的沟渠:“看见那些暗色痕跡了吗?那是抽乾后留下的残渣流过的地方。而生机的流向——”
她手指向上移动,最终停在塔身中部,“被抽到那儿,转化,然后从塔顶那些孔洞里排出。排出来的东西……已经死了。”
“死了?”敖听心皱眉。
“就是字面意思的死了。”青玄站起身,语气里带著生理性的不適。
“生机被抽乾、压平、规整,变成一种……僵硬的能量。像石头。”
孙悟空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火眼金睛早已全开。金瞳里映出的不是寻常视野,而是层层叠叠的规则网络——无数粗大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死死捆缚著塔身,另一端则扎进塔底深处。锁链在蠕动,像活物的血管。
而在塔底最深处,有一团模糊的光。
那光让他心口发烫。
不是具体的痛,也不是清晰的信息,只是一种遥远的、被层层阻隔的熟悉感。像在深水里听见岸上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穿过水波变得扭曲断续,但你知道那是在喊你。
“猴哥?”八戒见他不动,小声问,“看出啥了?”
孙悟空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霜。
“里面有东西。”他说,“和我……有点像。”
“啥叫有点像?”
“就是字面意思。”孙悟空不再解释,金箍棒从耳中滑出,握在手里,“走吧。瘴气再浓,也得进。”
---
瘴气果然浓得化不开。
不是雾,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有重量的液体,灰黑中泛著病態的暗绿。刚一靠近,声音就灌了进来——不是从耳朵,是直接往脑子里钻。战吼、哀嚎、狂笑、诅咒、绝望的呢喃,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杂音。
“守住心神!”孙悟空低喝一声,率先踏入。
金箍棒抡起,带起混沌之气形成的金色弧光。瘴气被砸散一片,但立刻有更多涌上来填补。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这些瘴气更像是某种意念的聚合体,打散了,念头还在。
哪吒从他身侧衝出,火尖枪一抖,三昧真火如赤龙翻腾。火焰所过之处,瘴气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间。
“有用!”八戒眼睛一亮,抡起钉耙就要上。
“別急!”青玄急忙拉住他,“你看——”
只见那些被火焰灼烧的瘴气,在三息之后竟开始重新聚合,顏色更深,杂音更尖锐。哪吒额头见汗,枪上火焰明显黯淡了一分。
“它在適应。”哪吒咬牙,“我镇守时每日清理,它早就学会怎么对付三昧真火了。”
敖听心上前一步,脖颈逆鳞暗金光芒流转,一道半透明的龙形气罩扩散开来,將眾人护在其中。瘴气撞在气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在……同化我的龙气。”敖听心脸色发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龙性正被瘴气中的某种古老意念拉扯、渗透。
猪八戒终於忍不住,钉耙挥出一道乌光,砸向扑面而来的一团瘴气。瘴气散开,里面却突然浮现出画面——
天蓬元帅的印璽在眼前碎裂。
高翠兰在流泪,说“八戒,你走吧”。
自己被绑在斩仙台上,铡刀落下——
“啊!”八戒抱头惨叫,钉耙脱手飞出。那团瘴气趁虚而入,直扑他面门。
一根金色的棍子横插进来。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回身,金箍棒精准地点在瘴气核心。混沌之气爆发,將那团夹杂幻象的瘴气彻底震散。他看也没看瘫坐在地上的八戒,只丟下一句:
“名是虚的,命是真的。自己选。”
八戒呆呆看著他背影,喘著粗气。
青玄双手结印,生机之力如绿色涟漪盪开。被触及的瘴气渐渐褪色,化为无色雾气消散。但仅仅维持了五息,她嘴角就溢出一缕血丝。
“不行……”她声音发颤,“净化它,消耗的是我自己的本源寿命。而且它学得很快——现在已经开始抵抗我的生机了。”
她被迫收手,身形晃了晃,被身旁的哪吒扶住。
而在这片混乱中,非非一直很安静。
她没有参与战斗,只是飘到护罩边缘,伸出手——灵体的手指如今已经很凝实了。她轻轻触碰涌动的瘴气。
那些狂暴的、杂乱的意念流经她的手指,像水流经过滤网。愤怒、怨恨、恐惧被筛掉,留下一些更精纯的东西:一缕不肯低头的不屈,一丝燃烧到最后一刻的战意,一点对故土的执念,一声遗憾的嘆息。
这些东西被她吸入灵体。
非非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轮廓清晰了,面容细致了,连髮丝都仿佛有了质感。但她传来的意念却越来越困顿:
“好多……光……”
“……我想睡……”
孙悟空瞥她一眼,金瞳微闪。
“再撑一会儿。”他传音过去,“进去了再睡。”
非非乖巧地点头,灵体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內蜷缩,光芒变得缓慢、均匀,像呼吸的节奏。
这时,孙悟空心口猛地一刺。
不是外伤,是来自本源深处的锐痛。眼前闪过破碎画面:花果山,地脉枯竭,通臂猿猴持旗衝锋,天雷落下,猴群哀鸣——
他眼神一冷。
手上金箍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混沌之气如海啸般炸开,硬生生在粘稠的瘴气中轰出一条十丈通道。
“走!”
眾人不敢耽搁,紧隨其后衝过最后一段路。
当脚踏上塔基冰冷的石板时,身后瘴气重新合拢,將世界隔绝在外。
所有人都喘著气。
八戒瘫坐在地,青玄靠墙调息,敖听心逆鳞光芒微颤,哪吒枪上的火已经熄了,只剩枪尖一点红芒。非非的灵体蜷在孙悟空身侧,光芒一明一灭,像要困得快睡著了。
只有孙悟空站得笔直。
他抬头看向面前那扇门——说是门,其实更像是一道嵌在塔身上的裂口,边缘不规则,里面是绝对的黑暗。
“休息十息。”他说,“然后进去。”
---
十息很短。
短到只够喘匀一口气,擦掉嘴角的血,把脱手的兵器重新握紧。
孙悟空第一个踏入裂口。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
只有一瞬间的失重,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声音?不,那不是声音,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东西。嘶吼、尖叫、狂笑、诅咒,所有杂音混在一起还不够,更深层的是情绪本身:绝望像冰水浸透骨髓,狂怒如烈火焚烧理智,不甘像荆棘缠绕心臟,战意似铁锤敲打灵魂。
“守住心神!”
孙悟空的声音在每个人心海炸响,硬生生盖过那些混乱的意念。他的火眼金睛在黑暗中燃烧,金瞳看到的不是虚无,而是过度密集的意志碎片形成的洪流。每个人都在洪流里,像激流中的落叶。
他能看见所有人的方位。
但他没有动。
八戒在左下方,抱头蜷缩,钉耙飘在身边。瘴气里的幻象显然把他拖进了更深的恐惧,他嘴唇哆嗦著,无意识念叨“翠兰……师父……猴哥……”。
敖听心在右前方,逆鳞炸出暗金雷光,龙形虚影一闪就被黑暗吞没。她闷哼一声,七窍渗血,因为更古老的龙族残念正在拉扯她:“归来……加入永恆之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