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房间》(2/2)
那一刻,陆寻忽然很確定:
这部电影一定会成。
杨蜜会成。
而他,正在见证一个真正的演员诞生。
“陆导,”副导演过来,“下一场已经准备好了。”
“好。”陆寻转身,“开工。”
拍摄继续。
第一天拍了四场戏,全都顺利。
收工时,天已经黑了。
杨蜜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但眼神还有点恍惚。
她还没完全从乔伊的状態里出来。
“我送你回去?”陆寻问。
“没事,不用。”
杨蜜摇头,“我经纪人来了。陆寻,今天————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杨蜜笑了笑,“也谢谢你要求高。”
“明天见。”
“明天见。”
看著杨蜜上了车,陆寻才走向自己的车。
胖虎从后面追上来:“寻儿,微播又炸了!”
“怎么了?”
“有人发了今天媒体探班的照片,舆论开始转了!”
胖虎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陆寻接过。
微播上,几张“房间”內部的照片被疯转。
配文是:“今天去了《房间》开机现场,看到这个杨蜜,我沉默了。
杨蜜要在这里拍四十天。
就冲这份付出,我决定先不喷了,等电影出来再说。”
评论区:“臥槽,这布景————看著就窒息。”
“杨蜜真的拼了。”
“忽然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陆导的审美一直在线,这次说不定真的能成。”
“还是持保留態度,但开始期待了。”
陆寻把手机还给胖虎:“意料之中。”
“你早就料到了?”胖虎瞪大眼睛。
“人总是容易同情付出”的人。”
陆寻拉开车门,“杨蜜付出了,大家看到了,態度自然就会变。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要让他们闭嘴,还是得靠成片。
“那倒是————”
车开上高速,陆寻看著窗外的夜景。
第一天顺利,是好事。
但拍摄,才刚刚开始。
明天要拍第一场情绪爆发戏。
乔伊得知自己可能永远出不去时的崩溃。
那场戏,才是真正的考验。
陆寻想著,拿出手机,给杨蜜发了条信息:“明天那场戏,如果觉得撑不住,隨时喊停。別硬撑。”
几分钟后,回復来了:“不会硬撑。但也不会轻易喊停。
陆寻,我准备好了。
晚安。”
陆寻看著这条信息,笑了。
一月十六號,清晨五点,杨蜜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戏。
乔伊的第一次崩溃。
剧本第七页,第三场:
胡克离开后,乔伊坐在床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出不去。
——
没有台词,只有三分钟的沉默,然后崩溃。
崩溃不是大哭大叫,是那种从內部开始碎裂的崩塌。
导演笔记上,陆寻写得很清楚:“绝望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喘不过气,像溺水。”
杨蜜坐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
这是乔伊早上醒来时的表情,她已经习惯了用这张脸开始每一天。
电话震动。
是陆寻发来的信息:“醒了?今天那场戏,记住一点:
乔伊的崩溃不是对外的,是对內的。
她哭,但不是哭给別人看,是哭给自己。
所以镜头会一直贴在你脸上,別演,就感受。”
杨蜜回:“明白。”
放下手机,她开始做陆寻教她的“情绪准备”。
闭上眼睛,想像那个房间。
想像七年,想像每天醒来看到同一扇假窗户。
想像孩子一天天长大却不知道世界真实的样子。
呼吸开始变重。
胸口发闷。
好,就是这个状態。
六点半,摄影棚。
陆寻到的时候,胖虎已经在啃煎饼果子了。
——
“寻儿,早。”
胖虎含糊不清地说,“杨蜜刚来,在房间里坐著呢。我看她状態————有点嚇人。”
“怎么嚇人?”
“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看著窗户。”
胖虎压低声音,“她不会真把自己关出毛病了吧?”
陆寻没接话,径直走向监视器棚。
路过“房间”时,他往里看了一眼。
杨蜜確实坐在床边,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睡衣,头髮散著,背对著门。
她的背影很单薄,肩胛骨在布料下凸出清晰的形状。
她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陆寻看了三秒,继续往前走。
监视器棚里,阿斌正在调机位。
“陆导,”
阿斌回头,“今天这场戏,我想用两个机位。
一个特写杨蜜的脸,一个中景拍她和房间的关係。行吗?”
“特写机位的手持要稳,但不能太稳。”
陆寻坐下,“要有轻微的呼吸感,像在偷看。
中景机位固定,但构图要压抑。
把她困在画面正中央,四面都是墙。”
“明白。”阿斌开始在分镜本上记。
李聪拿著录音设备进来:“陆导,今天这场戏环境音怎么处理?
完全安静还是有点杂音?”
“完全安静。”
陆寻说,“但要录下她呼吸的声音。
那种从轻到重,最后喘不过气的声音。”
“难度有点大,”
李聪挠头,“呼吸声太小,容易混进杂音。”
“所以要靠近。”
陆寻看向房间,“把麦克风藏在床头,离她二十厘米。”
“行,我试试。”
七点,剧组全员到齐。
陆寻把大家召集到监视器前:“今天拍第七页第三场,乔伊崩溃。
这场戏很难,杨蜜很难,我们也要打起精神。
摄影组,我要看到光线的变化。
从早晨的冷光,到崩溃时的暗调。
美术组,注意细节。
床单的褶皱,墙上的水渍,要隨著她的情绪活”起来。
录音组,呼吸声是重点。
都明白?”
“明白!”眾人应声。
“好,”陆寻起身,“我去跟她聊聊。”
他走进房间。
杨蜜还坐在那儿,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杨蜜。”陆寻叫她。
她慢慢转过头。
那一瞬间,陆寻看到了乔伊。
不是杨蜜在演乔伊,是乔伊活在了杨蜜的身体里。
眼睛里的光很暗,但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
“陆导。”她的声音很轻。
“感觉怎么样?”
“准备好了。”杨蜜顿了顿,“但也害怕。”
“怕什么?”
“怕————演不好。”
她看向窗户,“这场戏太重要了。
乔伊的所有压抑,所有绝望,都要在这一刻爆发。
如果演砸了,整部电影都会垮。”
陆寻拉过椅子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想选你演乔伊吗?”
“你说过,因为我写了那些日记。
“那是一部分。”
陆寻看著她,“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股劲。
那种明知道可能会摔得很惨,但还是敢往前冲的劲。
这在女演员里很少见。”
杨蜜笑了,笑得很淡:“那是因为我没得选。我不像周讯姐那样天赋异稟。
也不像艺菲那样天生就该当演员。我只能拼命。”
“拼命就是最大的天赋。”
陆寻站起来,“记住,这场戏不是演”出来的,是你这两个月积累的所有东西,自然流淌出来的。
不要控制,让它发生。”
“如果————如果我真崩溃了怎么办?”
杨蜜问,“我是说,彻底出不来那种。”
陆寻沉默了几秒:“那我负责把你拉回来。”
杨蜜看著他,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谢谢陆导。”她说。
“一小时后开拍。”陆寻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听见杨蜜小声说:“陆寻,我会演好的。”
他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