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秦香莲的苦(二合一)(1/2)
告別白玉堂,陈世美回到客栈早早歇息。
次日天刚拂晓,他便与秦家姐妹收拾妥当,驾车离开秦州城准备返回绥远。
车马粼粼,行在官道上。
秦安莹撩开车帘,望著逐渐远去的城郭:“咱们……这就回去了?”
陈世美已重新换回车夫打扮:“怎么,你还想留在秦州多听几场书?”
“去去去,现在秦州说书先生都在说你的事,谁稀罕听!”
秦安莹撇了撇嘴:“我只是觉著,咱们这趟来,好似也没干成什么正经事。你编派的那一堆关於自个儿的英雄事跡,真能唬住那些精似鬼的商人?”
陈世美嘴角噙著笑:“放心,不出三日,必有商队动身,往绥远方向去打探虚实。”
秦安莹將信將疑:“就算有人去,到绥远稍一打听,你那『五百破万』、『阵斩敌酋』的牛皮还不是要露馅,到时岂不更惹人笑话?”
“无妨。”陈世美语气从容:“我自有法子,教他们日后但凡走这条商路,首选绥远。”
“哦?”秦安莹挑起秀眉:“什么法子?”
陈世美忽地坐正身子,压低嗓音,用一种奇特的、近乎吟诵的腔调缓缓道:“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秦安莹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来,提起粉拳虚捶他肩膀:“装神弄鬼!又是哪个西洋话本里学来的怪腔调?”
二人在车头一路吵吵闹闹,车內秦香莲瞧在眼中。
这些日子,陈世美和秦安莹没少斗嘴打趣,虽然秦安莹还是一口一个负心汉,但那逐渐熟悉的亲昵感是肉眼可见的。
妹妹不再厌恶自己丈夫,对秦香莲来说本该是好事,可心里却开始有种说不清的彆扭……
晌午时分,三人行至数日前曾落脚的驛站。
掌柜见是熟客,倒也热络,只是搓著手,面有难色:“三位客官,实在不巧。今早刚到了一支大商队,人马眾多,把小店挤得满满当当,眼下只剩一间上房。”
陈世美闻言神色平静,並无多少意外。
方才在店外,他已瞧见院中停著七八辆满载货物、以油布苦盖的大车,辕马尚未卸尽,料想是刚到不久。
看来自己在秦州城放出的风声,已让某些人按捺不住。
陈世美点点头:“一间便一间吧。”
秦安莹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脸颊忽泛起微红,赶紧对陈世美道:“要不……我晚上去马车里將就一宿?”
陈世美笑笑,目光掠过窗外院中沉甸甸的货物,眼神幽深。
“不急。”他转向掌柜:“先送些茶水点心上楼,再劳烦取一套笔墨纸砚来。”
三人上了楼,一路沉默少言的秦香莲掩好门,轻声问道:“官人,楼下那支商队,可是要往绥远去的?”
陈世美在桌边坐下开始研墨:“看其货物綑扎方式与车辙深浅,应是长途贩运的商队。这个方向,十有八九想途径绥远县出关,或往青唐,或与蕃部交易。”
秦香莲微蹙黛眉:“他们是否太急切了些?即便听了传言,也该先派探路伙计去踩点才是,怎会大队人马即刻启程?”
“等不及了。”
陈世美喟嘆一声:“宋夏交战至今,关隘时开时闭,不知多少商人手中积压了巨量货品,银钱周转不灵,若再不能快些变现流通,莫说获利,身家性命都可能搭进去。此刻稍有风声,便如久旱逢霖,哪还顾得周全?”
他边说边铺开掌柜送来的纸张,提笔蘸墨,不多时写好一封信。
他吹乾墨跡,將信纸仔细摺叠,递给秦香莲:“娘子,现下有件要紧事,需你即刻去办。”
秦香莲双手接过:“官人吩咐。”
陈世美语气郑重:“你骑上咱们马匹,连夜赶回绥远县,將此信亲手交予韩琪。切记,途中不可耽搁,越快越好!”
秦香莲將信小心收进贴身衣袋,转而看向自家妹妹,心里泛起嘀咕。
於情於理,这差事……不该是让安莹去更合適么?
何况老话常说,叔嫂不通声,女婿不戏妹……
官人真就没有一点避嫌的念头吗,还是说有意为之?
五年独守空闺的寂寥与飘零,此刻又重新縈绕心头,酸涩无比。
最后秦香莲长呼一口气,眸中依旧是一片温婉澄净。
“奴家明白。”
她说完又回头望向秦安莹,细心嘱咐:“安莹,你姐夫伤势未愈,你须听命而为,莫要让他为难。”
秦安莹忙不迭点头:“姐姐放心!”
秦香莲又深深看陈世美一眼,旋即转身出门,步履匆匆而去。
房门关上,屋內顿时只剩下陈世美与秦安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姐夫小姨子,哪怕神经大条的秦安莹,也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侷促。
她脸颊微热,眼神游移了一下,才强作镇定地问:“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陈世美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去拜拜山头。”
…………
乱石嶙峋间,数十间歪斜木棚与破旧皮帐依著山壁胡乱搭建,炊烟稀落,人声嘈杂。
此地盘踞者,正是数日前於官道拦截陈世美车驾的那伙贼匪。
这伙盘踞在老鸦岭的匪眾,成分杂糅。
其中约莫七成是失了草场、活路断绝的白草羌旁支散户,余下大半,多是西夏军中逃卒。
这些党项兵卒,或因不堪上官苛虐鞭挞,或因触怒权贵遭了迫害,更有人是战时怯阵怕死当了逃兵。
宋夏战起,边境管制混乱,他们趁机窜入山林,与同样走投无路的羌人合流,聚在此处靠劫掠过往行商、零散村寨为生。
那日被秦安莹一刀斩了的独眼首领,唤作野利雄,是原西夏某部族军小队头目,凭著一股凶悍和些许统兵经验坐上了头把交椅。
他一死,寨中立时暗流汹涌。
“大哥的仇,不能不报!那姓白的小子必须揪出来,剖心挖肝祭奠大哥,否则咱们岂不成了笑话?”
一个豹头环眼、满脸虬髯的羌人汉子领著一拨人,吼声如雷。
他是寨里二当家,名叫乌紇,性情暴烈,素以勇悍著称,那日打劫留守寨中,也算逃过一劫。
另一拨人簇拥著一个年约三旬、面容精悍、眼神灵活的汉子。
此人名叫刘吉,原是西夏军中汉裔文书,外號老算盘,略通算计。
“乌紇,报仇雪恨自是应当,可大当家当日不听劝告,见色起意,以为对方人少车轻便贸然出手,本就坏了规矩。
如今寨中存粮將尽,马上入秋,当务之急是寻条稳妥活路!贸然寻仇,再折损人手,这寨子……怕就要散了!”
乌紇怒目圆睁,刀尖指向刘吉:“刘吉,我看你们宋人就是胆小!”
刘吉冷笑:“乌紇,现在意气之爭有何用,抢来的那点粮米还能支撑几日?西夏那边是回不去的死路,宋境边军巡哨日益严密……再不想辙,饿也饿死你我!”
两派各执一词,爭执不下。
就在此时,寨门处把守的一个小嘍囉连滚爬爬奔进来,气喘吁吁喊道:“二当家!刘头领!外头来了一男一女,指名道姓要见咱们管事的!”
“什么人?”乌紇与刘吉同时喝问。
“不……不认识,那男的像个文弱书生,女的……长得挺俊,就是眼神冷颼颼的……”
话音未落,身后已传来一声朗喝。
“请头领出来一敘。”
眾匪齐刷刷扭头,只见一青衫书生负手而立,身旁站著个鹅黄劲装的俏丽少女。
一羌人匪徒猛地跳出,指著秦安莹尖声叫道:“是她,二当家!就是这个小娘皮,那日就是她杀了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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