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开门迎客!(二合一)(2/2)
前方距绥远县城已不足六十里,路上当再无险阻。陈都尉已在县中备下热汤饭食,並已下令,凡近日至绥远之商旅,县衙將派专人协助尔等安置。”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梅朵等人又惊又喜。
商队马上重整旗鼓,在二十名官兵护送下,再度启程。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轻尘,终於在傍晚时分抵达绥远。
暮色中的城墙高不过两丈,夯土包砖,城楼陈旧,却有一番边城独有的肃穆气象。
城门处查验的兵卒盔甲鲜明,依序盘查,並无寻常边关的刁难勒索。
更让梅朵讶异的是,城门外侧竟设有一处木柵围起的“临检货场”,数名文吏模样的官员正与他们商队核验文书,竟有民夫推著独轮车帮忙装卸。
“那是『官塌房』的伙计。”
韩琪见梅朵目光停留,解释道:“都尉新政:凡入城商货,可在城外货场初检,若不愿排队,亦可暂存官塌房,凭『货引』进城。
塌房每日每车收五文看管钱,由县衙兵丁轮值看守,若有遗失损坏,照市价七成赔偿。”
柳砚闻言眼睛一亮:“五文?这可比秦州私塌便宜三成还多!”
正说话间,一名青衫文吏已迎上前来,对韩琪行礼后,转向商队:“诸位远来辛苦。在下县衙市易司书办,贵商队货物可需暂存?若要入城,请先核验茶引、盐钞,若无违禁,即刻放行。”
手续办得出奇顺畅,不过一盏茶功夫,文吏已验完文书,盖上一个“绥远验讫”的朱印,微笑道:“梅朵主事远来,都尉有令,凡首次至绥远的正经商队,免三日塌房钱,货场东侧丙字號仓尚有空位,可存二十车。”
梅朵心中惊异更甚。
她自小行走蕃汉之间,边关州县见过无数,这般条理清晰、明码標价、且效率颇高的安排,实是头一遭。
更难得的是,从头到尾无人索贿,兵卒书吏皆神色如常,仿佛本该如此。
她不由以吐蕃语对柳砚低声道:“这位陈駙马,治政竟如经商算帐,条条分明。”
柳砚捻须頷首:“主事可注意到,方才那书办核验时,案上摊著一本《市易则例》,每条规矩都写得明白,此所谓『使民知所趋避』。”
安顿好货物、留下护卫看守后,梅朵隨韩琪入城。
城內街道不算宽阔,却整洁有序,沿街商铺多已点上灯火,酒旗在晚风中轻摇。
梅朵忽递上一锦盒:“韩將军,陈駙马於我有护道之恩,於商队有周全之谊。梅朵虽为蕃女,也知礼数,可否请將军代为通传,容我当面拜谢?”
韩琪略作沉吟:“都尉正在县衙理事,某可代为通报,只是……若是谢礼,都尉向来不受。”
梅朵微微一怔。
她行走商道,深知边关將吏鲜有不贪,这位陈駙马竟连送到手的金子都不要?
“此非贿赂。”
梅朵打开锦盒,內中並非金银,而是一柄镶嵌绿松石、鞘身鏨刻吐蕃吉祥纹样的短刀:“此乃我族中匠人所制『恰什喀』,在吐蕃赠此刀意为『视友如锋,肝胆相照』,梅朵是感佩都尉为人,聊表心意。”
韩琪还是没收礼,只抱拳道:“某这便去通报,主事可先至驛馆歇息。”
来到县衙,韩琪推开虚掩的房门时,奔波数日的陈世美刚洗完澡,正赤著上身,小心翼翼地將某种褐色药膏涂抹在胸前狰狞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皮肉,带来一阵灼刺,他咬紧牙关,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
“都尉。”
韩琪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是那吐蕃商队的领头女子想见我?”
陈世美没抬头,仿佛早料到韩琪会来。
韩琪沉声应道:“正是,其名梅朵,言道感佩都尉护道周全之谊,执意当面拜谢,並呈上一柄吐蕃短刀为礼,標下见其意诚,未敢擅拒,特来稟报。”
“礼就不收了,规矩不能破。”
陈世美终於处理好最后一点伤处,拿起旁边洁净的白布,慢慢缠裹胸膛,动作略显滯涩。
“让她去醉仙楼二楼雅间候著吧,我稍后便至。”
韩琪应了声“是”,却未立刻退下,欲言又止。
陈世美缠好绷带,披上一件宽鬆的靛青袍,系好衣带,这才抬眼看向韩琪。
烛光下,这位忠心耿耿的副官甲冑未卸,风尘僕僕,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这三天,辛苦你了。”
陈世美由衷讚许道:“我离县这些时日,你所行诸事——整顿仓场、推行新规、操演军卒、乃至方才接应商队、处置降匪,皆井井有条,甚至比我预想的更为周全妥帖。
韩琪,你真是……让我省心得很!”
话虽如此说,陈世美心中却是更深沉的思量。
韩琪办事何止是“周全妥帖”,简直是强得可怕。
自己留下的那些方案,虽有框架,但具体执行千头万绪,无论是整军的333战法,还是涉及安抚羌部、整肃吏治,乃至今日演戏招安、接引商队,其中分寸拿捏、临机决断,绝非寻常武夫所能为。
此人不仅武艺不俗,更通政务,知进退,明利害,行事老练果决,简直像是个……在边关军政里浸淫了十几年的能吏。
可据韩琪自称,原不过是江湖草莽,被原主所救后才跟隨左右。
原主一个钻营駙马之位和逃离家庭的人,能收穫如此人才死心塌地,做个区区副官?
真是屈才得很!
念及此,陈世美看向韩琪的目光,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韩琪只是垂首道:“都尉运筹帷幄,標下不过依令而行,分內之事,不敢言功。只是……”
他略一迟疑,还是开口。
“那梅朵虽为商队主事,终究是吐蕃番商,都尉贵体欠安,何必亲往应酬?不如由標下或县中属吏接待,亦不损礼数。”
陈世美系好袍带,走到铜盆前净手,闻言笑笑:“咱们今日开门做生意,头一遭的贵客,岂能轻慢?
今日这场『剿匪』戏码,接应安排,乃至城门货场、官塌房的新规,做给谁看?不就是给这些南来北往的商贾看么?
他们要的,无非是『平安顺畅』、『有利可图』八字,我亲自见这梅朵,便是要告诉他们,绥远县对此事之重视。况且……”
陈世美用布巾擦乾手,转身看向韩琪,目光炯炯。
“你观那商队规模,车辆载重,护卫精悍,岂是寻常行商?那梅朵气度不凡,处变不惊,绝非普通商贾之女。若我所料不差,她与唃廝囉部,必有颇深渊源,与此等人交道,岂可假手他人?”
韩琪恍然:“都尉明见万里,思虑周详,標下不及。”
“少来这些虚的,你办事得力,才是实实在在。”
陈世美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较为正式的藏蓝绸面直裰,一边换上,一边隨口问。
“对了,能喝不?”
韩琪被这突兀一问弄得怔了怔,古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隨即老实答道:“回都尉,標下酒量尚可。”
“尚可就行。”
陈世美穿好外袍,整理袖口,回头冲韩琪露出一个略带戏謔意味的笑容。
“隨我同去,此番奔波劳碌,可得让那吐蕃女人多敬你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