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战前安排(2/2)
陈世美未即答。
他走回地图前,指尖缓缓拂过宋夏边境那犬牙交错的漫长弧线。
“报?”陈世美摇头,“秦州往返至少四日。探子失踪,夏军至迟明晚便会警觉,后天子时前必动——我们等不起。”
他一拳捶在地图上野狼坳的位置,拳锋与羊皮碰撞发出闷响。
“韩大哥,我不瞒你。”
陈世美声音沉下来:“我不会打仗,至少不像韩琦、狄青那般天生知兵。我也不喜欢打仗,更不想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玩命。”
他转身面向北方群山,秋日薄暮给山脊镀上冷铁般的光。
“但有些仗,不是你想不想打,是別人逼到你门口了。”
陈世美缓缓道:“李元昊为什么三年三战全胜?正因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者,先手之利。自三川口至好水川,再至定川寨——皆夏军先动,我朝疲於奔命。若当年朝廷真从韩经略二十万大军伐夏之策,纵难取胜,何至让党项铁骑踏破涇原、震动关辅,落得这般被动?
地利者,西夏兵长於山壑奔袭。其铁鷂子重骑善冲平野,步跋子擅钻沟谷,更兼羌部为嚮导,熟知每处隘口、每条暗径。反观我朝,堡寨虽多却各自为守,防线千里处处漏风——去年好水川之败,岂非正是任福轻进、粮道被断,致全军覆没於谷地?”
“人和者……”
陈世美苦笑:“李元昊能令党项效死、羌部带路,十万大军如臂使指。我朝呢?庙堂之上战和之爭不休,边將互掣,军餉时欠,乃至將士临阵犹疑——定川寨葛怀敏之败,非止兵少,实乃军心涣散、援军迟滯!”
他最后看向韩琪,目光如炬。
“今若退守,便是再將天时地利人和拱手相让。待铁鷂子踏平羌寨、冲溃绥远,商路断绝、人心崩析——你我这些时日的心血,尽付东流。”
暮色愈浓,火炬光影在陈世美脸上跃动。
“故此战必打!”
他一字一顿:“非在绥远城下打,要在野狼坳那头打。將防线推过去,將战场置於彼以为万全之后方—才是我等唯一生路。”
韩琪默然良久,握刀指节青白:“都尉欲……赌上绥远全部根基?”
“是赌命。”陈世美坦然:“某之命,你之命,刘吉之命,八百弟兄的命。韩琪——”
他忽唤其名:
“你可愿隨我一赌!”
韩琪胸膛起伏,忽单膝跪地,抱拳过额:“標下愿往!纵斧鉞加身,绝不旋踵!”
“好。”
陈世美扶起他:“速去整备,择五百精锐,携足弓弩、火油、铁蒺藜。另取我私银准备犒军——肉管饱,酒限一碗,告諭眾人,此战若胜,人赏银十两,战歿者抚恤倍之。”
韩琪肃然应诺,疾步而去。
陈世美独立暮色,北望渐隱於夜色的山影。
他早知会有这么一天——穿越边关,身负“陈世美”之名,乱局必至。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如此凶险。
但……也好。
此战若胜,绥远北境將多出五十里缓衝,白草羌彻底归心,商路稳如磐石。
更重要的——那些观望的商人、疑惧的羌部、乃至秦州城里高高在上的韩琦,都將真正把他“陈世美”当回事!
“安身立命,还得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
陈世美轻声自语,攥紧了腰间刀柄。
……
韩琪回到自己位於县衙西侧的小院,反手閂上门。
他没有点灯,就著窗欞透入的最后一点天光,缓缓卸下沉重的甲冑。
铁片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案前坐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许久,他伸出手,从案头摞著的文书最下层,抽出一张质地细腻的暗纹笺纸。又拈起一管狼毫,在砚台中慢慢舔墨。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
【庆历二年九月十七,駙马都尉陈世美决意主动出击,欲袭野狼坳北麓西夏铁鷂子一部。其策以诈降为內应,借羌道设伏,图两面夹击……】
字跡工整克制,详述兵力、路线、时辰,乃至陈世美那番“天时地利人和”之言。
写罢,韩琪取火漆封缄,对墙角阴影低声道:“速送东京,呈予……罢了,照旧例。”
阴影中有人无声接过信函,如鬼魅般消失。
天色彻底昏暗,韩琪在黑暗中睁著眼,耳畔儘是北风吹过山脊的呜咽。
如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