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噁心周文远(二合一)(2/2)
隨后只见周文远一身簇新的酱色绸袍,头戴方巾,满面红光地快步走来,远远便拱手:“哎呀呀,不知都尉亲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走到近前,瞪了那管家一眼:“混帐东西,怎敢怠慢都尉!还不快请都尉上座!”
摆明了来唱红脸……
陈世美也不恼,隨周文远来到正厅前的主桌旁坐下。
韩琪自然立於其侧,那几个小衙役则被安排在厅外廊下的一桌,虽偏了些,却也入了席。
坐定后,陈世美拿起筷子便尝了几口面前的菜餚,似漫不经心地道:“周县丞府上的厨子,手艺当真不凡,这般滋味便是在东京也算得上乘。”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主桌和邻近几桌的人都听见。
潜台词,你周文远一个小小县丞,在边远地区日子堪比皇帝老儿!
周文远笑容不变,举杯道:“都尉谬讚了,不过是些乡土野味,勉强入口罢了。来,下官敬都尉一杯,恭祝都尉前程似锦!”
席间眾人纷纷附和举杯,气氛似乎又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贺礼也呈得差不多了,多是金银玉器、绸缎药材。
周文远一一谢过,神色自若。
陈世美眼神示意,韩琪捧著那捲条幅上前,朗声道:“周县丞,我家都尉亦有薄礼相赠。”
周文远忙道:“都尉太客气了!”
他亲自上前接过,在两名小廝的帮助下,当眾展开。
宣纸上,陈世美用不入流的书法写: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鉤。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
史册有遗训,毋貽来者羞。
比起內容,题目更引人注目——“希仁赠陈世美”,希仁正是包拯的字。
周文远的笑容在看到诗文的瞬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握著捲轴边缘的手指微微发颤。
陈世美起身走到条幅旁,手指虚点著字句,高声道:“此乃包大人,昔日於东京赠我良诗。包公常教导於我,为官者,首重『清心』、『直道』四字,心清则明,道直则刚。犹如秀木必成栋樑,好钢寧折不弯。若府库充盈,却只肥了鼠雀之辈;若民力耗尽,徒令狐兔悲愁,那便是为官者的失职,徒留骂名於史册,貽羞后世。”
诗確实是包拯写的,至於包拯多久写,又为何写,陈世美不知道。
但可肯定,绝对不是送给他陈世美的!
不过此时拿来扯虎皮噁心周文远,字字句句敲打他过往贪瀆,正合適。
陈世美嘆了口气,语气幽远:“包公教诲,言犹在耳,我陈世美受命守此边城,常感责任重大,如履薄冰。如今绥远新经战事,將士抚恤、城墙加固、医馆兴建,在在需钱。
眼见府库拮据,我心实忧啊。周县丞乃绥远老吏,深知地方情弊,家资亦颇丰厚,不知……可否看在同僚之谊,看在绥远百姓面上,慷慨解囊,助县衙一臂之力?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是一番心意。”
任谁都没想到,陈世美堂堂駙马,竟然当著全县头面人物的面,公然“化缘”。
周文远胸口起伏,显是气得不轻,但他毕竟城府极深,深吸几口气,竟硬生生將怒意压了下去。
他脸上重新堆起委屈,拱手道:“都尉此言,真教下官惶恐,亦令下官汗顏。下官为官数十载,虽无大功,亦谨守本分,所领不过朝廷俸禄,些许微薄积蓄,亦是犬子在外钻营些小本生意,辛苦所得,实谈不上家资丰厚。
都尉贵为天家駙马,身份尊隆,若论慷慨解囊,表率一方,都尉您……岂非更应义不容辞?下官这点家底,怕是入不了都尉法眼,也济不得大事啊。”
周文远又將皮球轻轻踢回给陈世美,暗指你駙马爷更有钱,为何不出?
陈世美尚未答话,厅外廊下那桌,之前出声的王木新却猛地站了起来,许是几杯酒下肚壮了胆,又或是觉得此刻正是表现的机会。
他脸膛通红,大声道:“周县丞此言差矣!咱们都尉自到任以来,何曾有过一天锦衣玉食?每日与衙中兄弟、军中士卒同吃公厨,饮食简陋,有目共睹!都尉的俸禄、赏赐,多用来抚恤伤亡、犒赏將士、补贴穷困,俺们虽是小役,也看得清楚!都尉是想为绥远办实事,苦於无钱!
周县丞您这宅子、这宴席……若说没钱,谁信?如今都尉开口为公事募捐,您却推三阻四,反倒说起都尉不是,未免全县將士百姓心寒!”
一番话掷地有声,虽有些粗直,却占住了“为公”“恤下”的大义名分。
周文远没料到一个小小的衙役也敢当眾驳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盯著王木新,眼中寒光一闪。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若发作,更落了下乘。
眼看气氛僵住,陈世美这才打起圆场。
“王木新,不得无礼,周县丞有他的难处。”
他再次看向周文远,语气缓和:“不过,周县丞,绥远眼下確实艰难。將士们用命,百姓期盼,我辈食朝廷俸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
这样吧,我也不多要,周县丞看著资助一些,八五百贯不嫌少,两三千贯不嫌多,全凭心意,主要是个態度,也让將士百姓知道,我绥远上下,是同舟共济的。”
他將“態度”二字咬得略重。
周文远知道,今日这钱不出是不行了,否则“为富不仁”“不顾大局”的帽子扣下来,陈世美隨时可拿他发难。
他狠狠咽下一口闷气,义正言辞:“都尉心系军民,下官感佩,既然都尉说到这个份上,下官便从家中生意周转里,勉强凑出一千贯,助都尉紓解燃眉之急。只是这钱……確是我儿辛苦经营所得,还望都尉体谅。”
“一千贯?”
陈世美抚掌笑道:“好!周县丞果然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我代绥远將士百姓,谢过周县丞慷慨!来,我敬周县丞一杯,祝周县丞新纳佳丽,多子多福!”
这话听著是贺喜,细品却满是揶揄。
周文远勉强举杯沾了沾唇。
陈世美放下酒杯,立马又高声道:“酒足饭饱,时辰也差不多了,该回衙门当值的,都回去当值,不可因私废公。”
他目光扫过席间那些来自县衙的属官书吏,许多人面露惭色,低头不敢对视。
说罢,他便带著韩琪和那几个小衙役,径直向外走去,周文远只得带著管家,一路赔笑送到大门外。
走出周府一段距离,陈世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方才出言的王木新:“你叫王木新?”
王木新忙躬身道:“回都尉,小的正是王木新,在衙中负责巡街与些许杂役。”
陈世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拍拍他肩头。
“今日你不错。回去好好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