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我知(1/2)
樊庄发了话,封亭一事,便算是定了下来。
这倒不是说刘稷,在泗水亭没有话语权,泗水亭上下都听樊庄的。
恰恰相反——作为泗水亭行政级別最高的吏,同时又是手握泗水亭全部田產的唯一地主,刘稷在泗水亭,可谓是说一不二。
若铁了心要做某事,无论是以政令压人,还是以田產相挟,都必然是手到擒来。
之所以不这么做,一来,自然是刘稷与泗水亭羈绊颇深,有极为坚固的情感纽带。
刘稷不愿意在这些看著自己长大,对自己抱以极大信任的同乡面前,表现的太过冷血和强势。
二来,则是按照刘稷的规划,在未来的乱世之中,刘稷与泗水亭这百十户农人,並非简单的从属关係。
泗水亭需要刘稷这么个领头人,在乱世谋求生机。
反过来,刘稷也需要这百十户农人,作为自己最坚实、最可靠的元从班底,在那乱世闯荡出一方天地。
说刘稷真把这百十户农民当家人、当亲人,或许言过其实。
但在刘稷看来,这百十户农人,至少是他在那乱世安身立命的根基,是可以在战场上,相互託付后背的袍泽。
所以,对於自己想做的事,刘稷从来都不会以权、势压人,逼迫泗水亭民眾顺从自己。
而是要儘量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是为谁好。
诚然,让百十来户农民,都理解刘稷这个后世来客的良苦用心,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但信任,从来都不是以理解为前提。
若理解一件事,你可以信任这件事本身。
若不理解,你也可以遵从经验,信任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
泗水亭信任樊庄,数十年如一日。
今日,樊庄选择信任刘稷。
这便够了。
“都散了吧。”
“具体怎么办,我和四小子细谈。”
丟下这句话,樊庄便拄著杖,一马当先朝著不远处的村落而去。
刘稷紧隨其后。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眾人也都纷纷站起身,目光中,只说不尽的踏实。
——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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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稷、樊庄二人,从不曾让泗水亭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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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月明星稀。
一处並不显眼的农院之內,樊庄、刘稷二人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至於今日,在刘稷身后跟了一整天的黑脸大汉,此刻却是站在了樊庄身后,轻轻为祖父捶起了肩。
沐浴著月光,感受著肩头逐渐鬆缓的肌肉,樊庄微眯起眼,嘴上却是悠悠一声长嘆。
“四小子,大了。”
“有主意了。”
轻声一语,只引得刘稷一阵苦笑摇头。
正要开口搭话,便见樊庄面色悄然一肃。
片刻之前还存在的那抹温笑,眨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小子怕的,不是饥荒吧?”
冷不丁一语,惊得刘稷微微一愣。
宛若平地起惊雷,刘稷端著水碗的手,都不受控制的轻颤了颤。
却见老者微微侧目,只一个眼神,便让黑脸大汉小跑到院门外,左右张望放起了风。
至於樊庄,则是神情凝重的深吸一口气。
“老儿,是熬过饥荒年景的。”
“確有流民万千,如蝗虫过境不假。”
“吃草根,吃树皮——乃至易子相食,都算不得稀罕事。”
“但每逢饥荒,都必然是大旱、大涝,农田颗粒无收。”
“非但地里割不到庄稼,市面上,也根本买不到粮食。”
…
“今岁虽旱,泗水也只是水面矮了一尺,河岸移了丈二,远不至河道乾枯。”
“確是不好引水入渠,也总还能手提肩挑。”
“田里的庄稼,歉收自是难免,却不过是比往年,减个三、四成。”
“远没到颗粒无收的地步。”
“说是去了税、赋,还了欠债,便所剩无几——却也不是全然没法子。”
“税、赋,可以卖地折钱;欠款,也大可利滚利先滚著,熬过今年再说。”
“只要地里能割上粮食,就总归饿不死。”
说著,老者又是一阵摇头嘆息,言辞间,也带上一股莫名的悲愴。
“农人,苦啊~”
“凡是这世上的苦难,便都给农人单留了一份。”
“农人,却也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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