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居旧邻(1/2)
时光的脚步迈入千禧年前的最后一年。
郑奇的人生也迎来了一个地理坐標上的转折点。隨著协和医院老院区所在的片区启动大规模拆迁改造,郑夏一家和大多数老邻居一样,告別了居住多年的四合院,搬入了位於新院址旁的现代化家属小区。街坊邻居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从过去平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被打散分布在了小区的三栋楼里,关係网从平面的四合院,变成了立体的垂直村落。
变迁之际,情谊愈深。李宗告南下前往逸仙大学任教,而他的儿子李红,也早已携妻带子,踏上了赴美求学的道路。
郑夏作为李红的髮小,情感是深厚的,也是依依不捨的。於是郑夏和刘燕將家里积攒的全部美金悉数取出,装进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李红。正所谓穷家富路,在外面別亏著自己。郑夏的叮嘱不多,却隱约感觉到这又是一次永久的离別。
刘燕抱出她新织的几套厚毛衣毛裤,针脚密实。在那个物资尚不丰裕的年代,这份倾其所有的馈赠,是邻里情谊最朴素的表达。
刘奶奶几十年的婚姻也在这一年宣告结束,所以她自己留了下来。她已习惯了bj的四季分明,习惯了胡同口的热闹,更捨不得左邻右舍几十年的老交情。郑奇成了她最直接的牵掛。从此,刘奶奶更是把郑奇这个大孙儿当成了眼珠子来疼。
新家是窗明几净的楼房,郑奇也终於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完全属於自己的独立书房。那一面顶天立地的书墙,正等待被他的知识与梦想填满。
每天下午,当郑夏和刘燕还在医院忙碌,郑奇还在放学归途的公交车上时,刘奶奶便提著买好的菜,用钥匙打开郑奇家的门。厨房里很快便会响起切菜的篤篤声和炒菜的刺啦声,饭菜的香气渐渐瀰漫了整个房间。
当郑奇用钥匙打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总是这股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刘奶奶总会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堆满慈祥的皱纹:“大孙子回来啦?快洗手,汤正好温乎,能喝了。”於是,在父母下班到家之前,郑奇总能先喝上一碗刘奶奶煲的热汤。这顿在黄昏时分、由隔代长辈守护的暖胃汤,成了郑奇高中时代最温暖的记忆。
也正是在这一年,郑奇以优异的成绩保送本校,进入了二龙路中学的高中部。学校离家远了,每天往返於城市的公交车,便成了他移动的自习室。他养成了在顛簸摇晃的车厢里看书的习惯,生物课本、英文单词、甚至是父亲书架上那些艰深的医学大部头,都成了他消磨通勤时间的伙伴。
知识的养分在疯狂汲取,代价也悄然显现。某个做完作业的夜晚,郑奇抬起头,第一次觉得远处的路灯带著朦朧的光晕。经过检查,他不出意外地近视了。当那副细边眼镜架上他鼻樑时,母亲刘燕心疼地嘆了口气,父亲郑夏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还好,你小子年少,头髮茂密。否则专家『近视、禿顶、年纪老』的三个金標准,你可就提前占全了。”
戴上眼镜的郑奇,仿佛又多了一层沉静的书卷气。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也似乎变得更加复杂。
每天晚上放学后,他不再需要和父母共用书桌,而是径直回到自己的书房。他的高中生活,在课业之外,其核心依然围绕著这个被医学书籍和器械填满的空间。靠墙而立的书架上,整齐排列著当时中国医学生的经典“蓝色生死恋”系列雏形——人民卫生出版社的《人体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诊断学》等厚重教材,书脊都已微微泛黄。在这些专业著作旁边,还夹杂著《希氏內科学》《克氏外科学》的影印本,以及父亲郑夏珍藏的《格氏解剖学》英文原版。
郑奇书房的另一侧陈列著郑夏通过单位设备科的同事购入的几件二手装备。
一张不锈钢台面实验桌,一台漆面剥落的德国蔡司standard 14型生物显微镜,一只头戴式海涅hr手术放大镜,一盏从口腔科淘汰的单头无影灯,以及两张被磨破了牛皮坐垫的圆形气动座椅。
据刘燕女士透露,购入这些设备后她家当年最大的一次支出是她所购买的消毒药片和酒精,这些设备不知道她喷了擦,擦了又喷多少次。
在檯灯温暖的光晕下,父亲有时会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自己的专业文献,陪伴他度过一个个埋头苦读的夜晚。窗外是隨著bj的建设而日新月异的新城夜景,窗內是三代医者精神与知识的无声传承。属於郑奇的高中时代,就在这方属於他的小天地里,安静而又充实的日復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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