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来自「冷色调」的审美顛覆(1/2)
天台上对峙的那场戏,总算是磕磕绊绊拍完了。
袁杰的现场示范技术太好了,让这个“失败者联盟”本来快要爆发的矛盾呢,暂时给压下去了。
导演刘强没再说不干了的话,黄志忠也把他的脾气收了起来,黎名也把天王的架子放下了。
整个剧组,就进入了一个很奇怪,压力也很大的平衡状態。
每个人都憋著一口气,小心地维持著表面上的和平,把所有精力都弄到拍摄里面去了。
开机第二周。
《无间行者》拍摄的地方,从天台换到了一个租来的,废弃了的办公楼里面。
这里被剧组的美术部门给改了,改成了警察局的办公室和审讯室。
刺鼻的油漆味还没散。
灯光组的人正在忙著架设轨道和灯具,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灯被架起来了,准备搞出港片里最常见的那种,有点暖有点黄的怀旧色调。
这个是香港电影拍东西的老习惯了。
在这种顏色下面,英雄的脸会很有轮廓,兄弟的感情在暖光里也显得很好,江湖上的那些事都好像带了一层好看的滤镜。
摄影指导包师傅,正叉著腰,指挥他那些徒弟们。
“阿明,那边那个蝴蝶布再拉高一点啦,光太硬了!”
“地上的轨道要铺平,等下推起来要稳当!別跟上次似的还手抖!”
包师傅在香港电影圈里是个传奇。大家都叫他“灯光诗人”。
他干这行三十年了,从邵氏片场的一个小工开始干,用灯光和镜头,参与了香港电影最辉煌的那个时代。
从《英熊本色》到《警擦故事》,一半的经典警匪片,摄影师名单里都有他或者他徒弟的名字。
他对光影的运用,已经很厉害了,所以性格也特別高傲,在片场,除了导演,谁的面子他都不给。
就在一切都好好的进行的时候,一个很平静的声音,从监视器后边传了过来。
“包师傅,所有的暖色光源,都给撤掉。”
是袁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导演的椅子上,看著监视器里那片他很熟悉的暖黄色,皱了一下眉头。
包师傅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挖了挖耳朵,转过头去。
“袁生,你刚才说啥?”
袁杰抬起头,眼神很平静地看著他。
“我说,把所有暖光灯都撤了。我不希望画面里有一点点黄色或者红色。”
他停了一下,说出了他的要求。
“这个场景,我需要的是一种很压抑的,有点金属感觉的蓝绿色冷调。”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灯光组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了,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袁杰。
包师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他大步走到袁杰面前,手里还拿著测光表,好像拿著一把尺子一样。
“袁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声音很大,很生气。
“蓝绿色调?你知道那拍出来是什么样吗?会让演员的脸跟殭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香港人最不喜欢这个了,这叫『死人光』,不吉利的!”
“我拍了三十年电影了,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这根本就是不懂摄影的外行才会说出来的!”
他刚说完,他后边几个老摄影师也跟著说。
“是啊,包师傅说的对!哪有警匪片用冷色调的?”
“这样拍出来,画面会不好看,跟拍鬼片一样!”
这帮技术人员,很快就站到了一起,把矛头都对著袁杰。
导演刘强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想劝一下。
“哎,大家有话好好说嘛,有话好好说……”
他心里虽然已经很佩服袁杰了,但也不敢得罪包师傅他们这一整个摄影组。
这帮人要是撂挑子不干了,整个剧组就得停下来。
旁边的李宗年急得满头大汗,悄悄拉了拉袁杰的袖子,小声说:
“袁生,包师傅是圈里的老前辈了,硬来不行的,要不算了哈?”
袁杰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別著急,心里一点也不慌。
他很清楚。
包师傅代表的是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那种审美——暖暖的、浪漫的,讲兄弟情的江湖滤镜。
但是《无间行者》不是《英熊本色》。
它要说的是人性深处的挣扎,是身份的撕裂,是无尽的孤独和压抑。
那种暖黄色的调调,只会让这部电影变成一部很普通的警匪片。
他想要的,是那种很冷的,能刺激观眾眼睛的美学,就像是新千年以后,大卫·芬奇、诺兰他们搞出来的那种。
这种审美,比现在这个时代的香港电影要领先十年。
和一个用惯了毛笔的书法家去解释什么是键盘打字,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打出一篇文章来给他看。
包师傅看见袁杰不说话,彻底被惹火了。
他死死地盯著袁杰,把测光表往胸前一抱,一副绝对不让步的样子。
“刘导,你不用说了!今天,要么按照我们懂行的人的方法来拍,要么,就让这位袁大监製自己来打光!”
“我包某人,可伺候不了!”
场面,一下子就僵住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袁杰身上。
然而,袁杰脸上一点也没有生气或者慌乱的表情。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著包师傅,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爭论,也没有解释什么“影像风格”或者“电影美学”的大道理。
他只是用了他作为监製的权力。
“包师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我们试拍一天。”
“就完全按照我说的『蓝绿色冷调』来拍。用数据说话,用样片说话。”
他看著包师傅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如果明天的样片出来,效果不好的话……”
“我,袁杰,当著全剧组所有人的面,给您鞠躬道歉。”
包师傅没想到袁杰会来这么一手。
这既是命令,也是一个赌。
他看著袁杰那双平静得有点冷的眼睛,愣了几秒钟。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
“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別怪我让你在全香港同行面前,丟光了脸!”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对他后面的徒弟们吼。
“都愣著干嘛呢?没听到袁大监製的命令吗?!”
“把所有暖光灯都给我撤了!换冷光灯!按他说的,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能拍出个什么鬼东西来!”
一场关於摄影的战爭,就这么撕破脸一样,强行开始了。
......
包师傅带著一种“我就看你怎么死”的心情,开始了这一天的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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