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钦天监监正……(1/2)
画舫之外,秦淮河水波荡漾,倒映著两岸璀璨灯火与靡靡丝竹,一派醉生梦死。
而在另一艘画舫的顶层,一间极为隱蔽、陈设却异常古朴雅致的雅间內,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囂奢靡截然不同。
室內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晦暗,勉强勾勒出两个对坐的人影。
两人皆身著便服,但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暗纹在灯下流动著不易察觉的光泽。
一人面白无须,手指纤细,正捧著一盏热气裊裊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吹著浮沫。
另一人面容精悍,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眉宇间带著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阴鬱和……如释重负。
那精悍男子啜了口茶,感受著温热的液体滑过喉间,驱散了些许寒意,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諂媚:“……下面人回报,那帮镇异校尉,办差倒是利索得紧。嘿,正赶上我这几日牙疼发作,心烦意乱,他们这一下,可是直接跳到了病灶上。”
他对面那面白无须者,闻言只是从茶碗上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並未接话。
精悍男子继续道,语气感慨万千:“五百万两的税银亏空啊……居然能被他们顺著线摸出点头绪,还逐级上报,层层审批,眼看就要递上去了……若没有公公您暗中运筹,及时伸手按了下去,真要是递到了陛下跟前儿……”
他说到此处,適时地停下,只是摇头,一副后怕又感激的模样。
那被称为“公公”的人这才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尖细却柔和。
他用茶碗盖不紧不慢地拨弄著碗中的茶叶,动作优雅至极,话语却带著一丝冰冷的意味:“大人,您这话可就见外了。说什么相助不相助的?昔年壬寅宫变,那等泼天的大祸里头,您不也是帮了咱家一把,替咱家洗脱了些许嫌疑吗?”
他抬起眼,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却深得让人心寒:“咱们这啊,叫互帮互助,礼尚往来。再者说了……”
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陛下如今修玄正值紧要关头,已窥得几分天人妙境,这才是关乎社稷江山、万年基业的头等大事。区区凡俗银钱琐事,何至於拿去扰他老人家清修,徒惹烦忧?咱们做臣子的,不就是要为君分忧吗?”
那大人闻言,立刻頷首,脸上堆起深以为然的笑容:“公公说的是,是下官狭隘了。陛下若能得道成仙,点石成金亦非难事,这万里江山更是永固无疑!区区银钱,確是身外之物,何足道哉?”
他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气,语气却轻飘得很:“就是……可惜了底下那些百姓了,勒紧裤腰带,一粒米一粒粟省下来的血汗钱,最后却不知入了……”
“慎言啊,大人。”公公轻轻打断了他,茶碗盖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大人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公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慢悠悠地道:“陛下的宫殿要修,无上道藏要找,哪一样不是吞金的巨兽?但这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陛下的仙业,为了咱大明的万世太平!无非是些阿堵物罢了,能为此出一份力,是他们的造化。若是陛下他日丹成飞升,难道还会少了他们的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一些个无知贱民,眼皮子浅,看不懂长远。若是眼下艰难……那就再苦苦他们嘛,总能挤出油水的。这世道,饿不死人就行。”
大人连连点头称是,额角却微微见汗。
他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口,像是要压下心中的不安,隨即又想起什么,眉头皱起:“公公所言极是。只是……那帮镇异校尉,尤其是那个神捕的儿子,他爹就是个认死理的愣头青,儿子如今又扒出此事,真实难缠!”
“他们既然查到了税银的线,虽被我们暂时按了下去,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人处理起来,怕是比寻常官吏要麻烦得多……”
公公闻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昏暗中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悸:
“大人,您多虑了。处理?为何要我们亲自处理?”
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不是一直命他们加紧搜寻『仙骨』吗?咱家这边,正好得了些关於『仙骨』的绝密线索,凶险万分,正需要他们这等精锐去冒险查探呢。这一去山高路远,妖魔横行,发生点什么意外……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他看著大人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至於……万一他们侥倖真找到了点什么,或者从哪个地方活著回来了……大人您不是认识些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吗?那些亡命之徒,拿钱办事,最是乾净利落。”
言语至此,微微一顿。
公公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雅间的墙壁,望向了远处镇异司眾人所在的方向,声音幽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
“剩下的,咱家就不用教了吧?”
曹大人闻言,脸上那抹諂媚迅速褪去,化作一丝阴冷的笑意,他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边缘,低声道:“公公放心,这等不知死活、妄图翻旧帐的蠢货,下官自然明白该如何处置。定会做得乾净利落,不露痕跡。”
那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昏黄的灯光在他光滑无须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还有一事,需与大人说清楚,早做计较。”
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耳语般道:“据宫里眼线密报,钦天监监正周云逸……此人近来行踪有些诡秘,似乎在暗中追查昔年壬寅宫变的內幕,而且……好像已然发现了些什么蛛丝马跡。”
曹大人眉头骤然锁紧。
公公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周云逸此人与那些只读圣贤书的腐儒不同,他身负玄修之术,颇有些诡异手段。咱家与几位同僚明里暗里打压了他许久,奈何此人深諳陛下心思,几次进献的祥瑞、星图都搔到痒处,极受陛下青睞,一时半会儿,竟动他不得。”
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著曹大人:“但此人留著,终是心腹大患。壬寅旧事,绝不能再起波澜。大人您麾下能人异士眾多,路子也野……还需想法子动动手,儘早『处理』了他。毕竟……”
公公的话语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毕竟昔年宫变之后,您虽借著东风入了阁,拜了大学士,但距离如今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其间关窍,若真被翻出来,你我都难逃干係啊。”
那大人闻言,面色陡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重重將茶碗顿在桌上,发出“啪”一声脆响,碗中茶水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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