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信(1/2)
上海,长乐里。
老弄堂的清晨总是醒得很早。天光刚蒙蒙亮,隔壁人家的公鸡就开始扯著嗓子打鸣,紧接著便是洗漱的哗哗水声、生煤炉的噼啪声、邻里间带著惺忪睡意的招呼声……
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片旧式里弄独有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交响。
陆泽早已习惯了这种嘈杂。或者说,对他而言,这种鲜活的、略带粗糙的市井气息,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馈赠。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正坐在吱呀作响的小书桌前,借著从老虎窗透进来的晨光,在一本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这间位於阁楼的斗室,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家”。空间狭小逼仄,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阴冷似冰窖。
斜顶的天花板上,几处水渍晕染开来,像是陈旧的地图。
除了那张一翻身就会抗议的单人床,屋里最值钱的家当,就是眼前这张桌子和上面堆满的书籍。
距离寄出稿件已经近三周了。从上海到京城,一来一回,算上编辑部的审稿流程,最快也要大半个月才能有消息。
陆泽並不焦虑。他有绝对的自信。
那篇文章里所运用的“敘事学”和“读者反应理论”,在他前世已经是研究生入门的基础知识,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石破天惊的降维打击。
他相信,只要那封信能被一个有眼光的编辑看到,就一定能被发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並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小陆,下来吃早饭伐?”楼下传来房东王阿姨中气十足的喊声。
“哎,就来!”陆泽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小心地將其塞进枕头底下。
王阿姨是典型的上海里弄妇女,刀子嘴豆腐心。
陆泽的父母早逝,他靠著父母单位的抚恤金,街道邻里的接济,和姐姐两人相依为命。
念完高中后,虽然成绩优异,却又阴差阳错地没能考上大学,再工厂工作几年,却病退成了待业青年。
王阿姨看他可怜,便將自家阁楼廉价租给他,平日里也时常接济他。
陆泽走下狭窄的木楼梯,王阿姨已经把一碗泡饭和一碟酱瓜放在了八仙桌上。
“天天闷在楼上写东西,能当饭吃啊?”王阿姨一边擦著桌子,一边数落道,“儂看看隔壁张家的小三子,初中毕业就去厂里当学徒,现在每个月都能拿三十几块工资了。
我说小陆啊,你脑子活络,不能总这么閒著,得找个正经生活做做呀。”
陆泽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端起碗大口地喝著泡饭。
他知道王阿姨是为他好。在前世,他也听到过这样的数落声,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好几年,直到后来抓住机会,才慢慢翻身。
但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了。
“王阿姨,我最近在给报社和杂誌社投稿,写点文章,应该……很快就会有收入了。”他含糊地解释道。
“投稿?”王阿姨撇了撇嘴,显然不怎么相信,“那东西靠得住伐?我可听说了,能发表的都是那些有名气的大学教授。儂……还是实际点好。”
陆泽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默默算著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陆泽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钟表。
“邮递员!送信!”
这天下午,陆泽刚从图书馆回来,就听到弄堂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吆喝。
王阿姨正和几个邻居在门口乘凉,看到穿著绿色制服的邮递员,便扬声问道:“小王,今天有我们这儿的信伐?”
“有!长乐里7號,陆泽的信!还是京城来的!”邮递员晃了晃手里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京城来的?
陆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上前,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信封上,“《文学评论》编辑部”的红色印章字样,清晰地映入眼帘。
来了!
周围的邻居们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哟,小陆可以啊,都有京城的来信了。”
“《文学评论》?这是啥单位?听起来蛮高级的嘛。”
王阿姨也惊讶地看著陆泽手里的信封,脸上的表情半是怀疑半是惊喜:“小陆,你真给京城投稿了?”
陆泽此刻已经顾不上回答他们,他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信封里那几张纸的厚度。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对眾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上阁楼。
回到自己那间闷热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嘈杂。
陆泽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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