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阁楼上的火种(2/2)
但他不能照搬,照搬於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要做的是吸收其敘事的核心诡计与精神內核,然后用属於这个时代的背景、人物和语言,將其重新包裹、演绎,变成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这是一种“戴著镣銬的舞蹈”,难度极高,却也最能体现创作者的功力。
经过反覆的筛选和自我推翻,一个故事的雏形渐渐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故事的背景,可以放在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型国营工厂里,比如一个濒临倒闭的钟表厂。
时间就设定在当下,一个变革即將来临,人心却还停留在旧时代惯性里的节点。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谨小慎微、在厂里毫不起眼的中年修表师傅。
他一辈子循规蹈矩,最大的心愿就是在退休前评上“八级工”,拿到最高的退休金。
而故事的引子,是一块神秘的、据说是从海外传回来的、价值连城的古董怀表。
这块怀表因为一个离奇的原因损坏了,厂里无人能修,最终落到了主角手里。
围绕著这块怀表,厂里的各色人等——汲汲於功名的厂长、嫉妒主角技术的老师傅、对外界充满幻想的年轻学徒,以及主角那个期望他能“搏一把”的妻子將被一一捲入漩涡。
小说的核心衝突,是主角在修復这块怀表的过程中,內心“安分守己”的旧价值观与“一夜暴富”的巨大诱惑之间的激烈交战。
他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將怀表据为己有,从此改变命运。
也可以选择恪守本分,將其修復后上交,继续过他那一眼望得到头的平凡生活。
“人性的挣扎,对,这就是核心。”陆泽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
仅仅这样还不够,这只是一个合格的故事框架。
要想达到“技惊四座”的效果,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反转”。
陆泽的笔尖在纸上轻轻敲击著,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如果……如果这块怀表本身就是个骗局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测试或者陷害主角呢?
不,还是太俗套了。
陆泽的眉头紧锁,他需要一个更高级、更贴合“文本”本身的反转。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脑海,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阁楼!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整个故事,都是主角写的一篇小说。
没错!
小说的主角,那个修表师傅,他不仅仅是个修表匠,他还是个业余的文学爱好者!
他一辈子想写出一篇惊世骇俗的小说。
所谓的“神秘怀表”,所谓的“人性挣扎”,全都是他笔下虚构的情节。
他將自己代入其中,体验著那份惊心动魄的抉择。
小说的前半部分,用最写实的笔法,让读者完全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直到最后结尾,笔锋陡然一转——修表师傅写完最后一个字,吹乾墨跡,將稿纸投进邮筒,然后转身回到车间,继续日復一日地打磨著那些普通的、廉价的钟表零件。
他所谓的“搏一把”,不是去偷那块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怀表,而是將自己全部的生命体验和文学幻想,都赌在了这篇寄往远方的小说上!
这个结尾,瞬间將整个故事的立意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它不再仅仅是关於一个物质选择的道德困境,而是升华到了一个关於“现实与虚构”、“生存与梦想”的哲学层面。
一个在现实中被压抑、被无视的小人物,却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构建起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王国。
这本身就是对人性最深刻、最悲悯,也最浪漫的洞察。
而且,这个“戏中戏”的结构,本身就是对他所推崇的“敘事学理论”最完美的实践和炫技!
“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