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完稿(1/2)
阁楼书桌旁的老黄历已经翻到了1980年的最后一页,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辞旧迎新的味道。
弄堂里的生活一如既往。
王阿姨已经开始醃製过年要吃的咸肉和风鸡,將它们掛在屋檐下,引得嘴馋的野猫不时在墙头徘徊。
邻居们见面的问候,也从“吃了吗”,变成了“年货备得怎么样了”。
对於陆泽而言,过去的这一个多月,是他重生以来过得最充实、也最分裂的一段时光。
白天,他是长乐里最勤奋的备考生。阁楼的书桌上,文史哲的复习资料堆成了小山,笔记本里的知识脉络越发清晰。
他的备考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计划,甚至开始抽空预习一些大学中文系的基础课程。
这种游刃有余的状態,让他在面对即將到来的高考时,心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而当夜幕降临,阁楼的灯光亮起,他便化身为一个孤独的创作者,一个在稿纸方寸间构建世界的匠人。
那部被他寄予厚望的短篇小说,成了他精神世界里唯一的焦点。
他给这篇小说取了一个极简的名字——《匠心》。
这是一个一语双关的名字。它既指代了故事明线上主角那名修表师傅的精湛手艺,也暗喻了故事暗线里,这位业余作者在文学创作上倾注的全部心血。
动笔的过程远比构思时要艰难。
他需要用最精准、最克制的八十年代语言,去描摹一个国营钟錶厂里那种沉闷、刻板又暗流涌动的氛围。
每一个人物的对话,每一个动作的描写,都必须经得起时代的推敲。
他不能让任何一个超越时代的词汇或观念,破坏掉故事前半部分那种极致的写实感。
为了找到最贴切的感觉,他甚至专门花了四五天时间,跑到离家不远的淮海路,在一家国营钟錶店门口站了很久,观察那些老师傅修理手錶时的神情和姿態。
他们的专注、他们指尖的稳定、他们与顾客交流时那种带著些许优越感的木訥,都成了陆泽笔下鲜活的素材。
最耗费心神的,还是对主角——那个名叫“陈庚”的修表师傅的心理刻画。
陆泽需要將自己彻底沉浸到这个人物的內心世界里,去感受他在面对那块虚构的“天价怀表”时,內心的贪婪、恐惧、挣扎与自我安慰。
每一个细微的念头转变,都必须有足够充分的心理依据。
很多个深夜,陆泽写完一段,会停下来,在阁楼里来回踱步,把自己想像成陈庚。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想?是冒险一搏,还是退守底线?
这种深度的角色扮演,让他几乎耗尽了心力,却也让“陈庚”这个人物的形象变得前所未有的立体和真实。
终於,在12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当他將反覆推敲修改后的第三版小说正文誊抄完成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虚脱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將那封承载著他半生梦想的信投进绿色的邮筒,转身匯入下班的人潮。
厂里的高音喇叭,正播放著那首听了无数遍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只是这一次,陈庚觉得,歌声似乎格外动听。”
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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