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完稿(2/2)
陆泽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不仅仅是一篇小说,也是他向这个时代,递出的第一张真正属於自己的名片。
他將厚厚一沓、足有两万三千余字的稿纸仔细整理好,用夹子夹住。
接下来,是比创作更关键的一步——投稿。
投给谁?
他没有丝毫犹豫,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个字——《收穫》。
如果说《文学评论》是批评界的圣殿,那么创办於上海的《收穫》文学杂誌,就是纯文学创作领域的最高殿堂。
自1957年创刊以来,它便以“名家、名作、高质量”著称,巴金、老舍、曹禺、艾青……
几乎所有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巨擘,都曾在这里留下过自己的印记。
即便是在刚刚过去的特殊年代里,它依然艰难地保持著一份属於文学的尊严与纯粹。
如今拨乱反正,风气渐开,《收穫》更是恢復了它作为文坛灯塔的地位,无数作家以能在此发表作品为荣。
將自己的处女作投给《收穫》,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野心和自信。
陆泽清楚地知道,《匠心》这篇小说,从题材到结构,都与时下流行的“伤痕文学”或“反思文学”格格不入。
它不控诉,不吶喊,甚至不直接反映任何宏大的社会议题。
它像一个精密的、带有古典美的机械钟錶,专注於敘事本身的形式之美和对个体精神世界的深度挖掘。
这样的作品,投给一般的文学期刊,很可能会因为“主题不明”、“脱离现实”而被编辑退稿。
但《收穫》不一样。
陆泽相信,作为中国最顶级的文学杂誌,它的编辑们一定拥有超越时代潮流的、最顶尖的文学审美。
他们能够看懂《匠心》在结构上的巧思,能够欣赏它在文本层面的炫技,更能够理解它在看似平凡的故事背后,所蕴含的关於梦想与现实的深刻寓意。
这是一种赌博,赌的是《收穫》的眼光,也是赌自己对这个时代文学脉搏的判断。
他没有通过刘明远的关係去走所谓的“捷径”。
文学批评和文学创作是两个领域,他希望自己的小说,能以最纯粹的方式,接受最严苛的检验。
他找出《收穫》杂誌社的地址——沪上巨鹿路675號,一个他前世就如雷贯耳的地址。
然后,他用最工整的字跡,在信封上写下了收件人和地址,署名只写了“陆泽”,没有加任何头衔。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他拿著那封装载著“火种”的厚厚信封,走下阁楼。
王阿姨正在厨房忙碌,看到他下来,隨口问了句:“小陆,又要寄信啊?这次寄哪儿?”
陆泽笑了笑,掂了掂手里的信封,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这次是去寄一个梦想。”他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