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邯郸路的考较(2/2)
他面容清癯,神情间带著几分歷经风霜的刚毅与豁达,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推门而入的陆泽。
“两位先生好。”陆泽走上前,恭敬地微微躬身,“请问,哪位是郭绍虞先生?”
办公桌后的老者抬起头,目光如炬,审视著他:“我就是。你是?”
“郭先生您好,晚辈陆泽。”陆泽说著,从怀中小心地取出那个信封,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巴金老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信。”
听到“巴金”二字,两位老先生的神情都微微一动。
郭绍虞的目光从陆泽的脸上移到了信封上,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沉吟了片刻。
倒是旁边那位先生先开了口,他的口音带著些许北方的爽朗:“哦?巴老先生的信?年轻人,拿过来我看看。”
郭绍虞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
陆泽心中微动,能与郭老平起平坐,又能如此隨意地“截胡”巴老的信,这位先生的身份定然不凡。他恭敬地將信递了过去。
那位先生接过信,拆开后仔细阅读起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在看到某些段落时,眉梢会不经意地挑动一下。
读完后,他將信递给了郭绍虞,然后再次將目光投向陆泽,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原来你就是陆泽。”他开口道,声音里带著一种特有的磁性,“你在《文学评论》上发的那两篇文章,我也读过。写得很不错,有思想,有锐气。”
陆泽心中一凛,更確定了对方的身份。
能在《文学评论》这种核心期刊上注意到自己文章的,必然是现当代文学领域內的专家。
他连忙谦虚道:“先生谬讚了,晚辈只是胡乱写些个人浅见,难登大雅之堂。”
此时,郭绍虞也已经看完了信。他摘下老花镜,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动作不疾不徐。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半晌,郭绍虞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巴老在信里对你推崇备至,说你才思敏捷,学问扎实,有意报考我们復旦中文系的硕士研究生?”
“是,晚辈確有此意。”陆泽不卑不亢地回答。
郭绍虞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审视:“想法很大胆。
但你应该知道,研究生不是靠一两篇公开发表的文章就能读的,它需要的是系统、深厚的知识储备。
巴老的面子我们不能不给,但復旦的门,也不是靠一封推荐信就能进的。”
话语很直接,甚至有些严厉。陆泽心中却是一定,他知道,真正的考校要开始了。
“晚辈明白。”他坦然地迎著郭老的目光,“晚辈今日登门,並非是想仅凭巴老的一纸推荐就获得资格,而是希望能得到一个向先生们展示自己学识的机会。
若是晚辈才疏学浅,不入先生法眼,晚辈绝无二话,就此告辞。”
他的这番话,说得恳切而有骨气。
郭绍虞身旁的那位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笑著对郭绍虞说:“绍虞兄,你看,这小伙子倒是有几分胆识。
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不妨就考考他。”
他转向陆泽,自我介绍道:“我叫贾植芳,也是中文系的老师,主要研究现当代文学。
既然你想考中文系的研究生,那我们就从最基本的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