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故事的雏形(2/2)
责任编辑刘明远正在审阅堆积如山的稿件。当他看到“陆泽”这个名字时,眼前一亮,立刻拆开了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
他先看了简讯,当看到陆泽正在备考研究生时,他讚许地点了点头。勤奋好学的年轻人,总是让人心生好感。
他对陆泽信中提到的“不成熟思考”不以为意,只当是年轻人的谦辞。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那篇题为《论现实主义的深化》的文章上时,他脸上的轻鬆表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他看得非常慢,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又舒展眉头,露出恍然的神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他翻动稿纸的沙沙声。
当他读到陆泽將现代主义手法比作“工具”,並提出其目的是为了“深化”而非“顛覆”现实主义时,他忍不住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高明!实在是高明!”刘明远在心中暗赞。
当下的爭论,往往陷入非此即彼的泥潭。这篇文章的价值,在於它没有选边站队,而是跳出了爭论的圈子,站在一个更高、更具包容性的维度上,为双方提供了一个可以对话的理论台阶。
它没有否定现实主义的根基,安抚了坚守传统的一方;同时,它又为那些新兴的探索正了名,指出了其存在的合理性与积极意义。
这不仅仅是一篇文学评论,更像是一份温和而有力的“理论宣言”,试图弥合当下文坛隱隱出现的裂痕。
刘明远一口气读完,將稿子轻轻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许久。
他睁开眼,眼神中满是兴奋与果决。他拿起稿子,快步走向主编的办公室。
“老周,我这儿收到一篇稿子,我觉得可以上头条!”
这篇文章最终以“本刊特稿”的形式,作为《文学评论》新一期的头条文章发表。
果不其然,在学术界和创作界引发了极大的討论。
许多之前对现代主义手法持保留意见的评论家,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观点。
而那些正在进行探索的年轻作家,则仿佛找到了一面理论的旗帜,创作的底气更足了。
陆泽的名字,也因此在更高层次的圈子里,被赋予了更重的分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陆泽,在寄出稿件后,便將此事暂时拋在脑后。
李小琳编辑那张带著笑意的脸庞,和她那句“构思不耽误背书”的调侃,却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
复习的间隙,他开始真正思考自己的下一部小说。
他想写一个关於沪上的故事,真正意义上的,作为“东方魔都”的沪上。
他计划把时间背景放在二十世纪三十到四十年代。
那是一个风云激盪、光怪陆离的时代,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理想主义者的舞台。
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战爭与和平,在这里发生了最激烈、最深刻的碰撞。
故事的框架,他想围绕著“三重矛盾”来展开。
第一重,是家业传承的矛盾。一个从传统行业起家的商业家族,如何在日新月异的经济浪潮和外来资本的衝击下求生存、求发展?
第二重,是新旧衝突的矛盾。家族內部,父辈与子辈之间,因思想观念、经营理念、生活方式的不同,必然会產生剧烈的衝突。
第三重,是个人情感抉择的矛盾。主角,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他在事业上的抉择,必然会与他的爱情、友情,甚至与他的理想和良知產生纠葛。
在脑海中构建这个故事时,陆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两部经典。
一部是茅盾先生的《子夜》,那史诗般的气魄,对社会经济结构的全景式描绘,是他想要学习的格局。
另一部,则是后世王安忆女士的《长恨歌》,那种將一个女人的命运与一座城市的变迁丝丝入扣地编织在一起的细腻笔法,是他想要达到的敘事深度。
他想要试试,將《子夜》的宏大与《长恨歌》的婉约结合起来。
透过一个家族的兴衰,一个人的爱恨情仇,来折射出那整个大时代的光荣与梦想,沉沦与挣扎。
一个模糊的故事轮廓,开始在陆泽的心中慢慢清晰起来。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上海,1936,荣祥绸缎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