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沪上肥年(1/2)
与陶慧敏后台那一场短暂而奇妙的邂逅,如同投入陆泽生活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后,便迅速被即將到来的春节大潮所淹没。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春节的脚步便真切地近了。
整个上海仿佛从冬日的沉寂中甦醒过来,弄堂里,年味儿像是被低温封存许久后,终於在噼啪作响的煤炉和家家户户飘出的油烟香气中,一点点地化开。
对於陆芸一家而言,1982年的这个春节,註定与以往任何一年都不同。
究其原因,便是陆泽那张“贰仟零捌元”的稿费单,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这个普通的家庭。
往年备年货,陆芸和李立国总是掰著手指头算计,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要用在刀刃上。
而今年,陆泽直接將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豪气地宣布:“姐,姐夫,今年过年,採买的事我包了!咱们过一个肥年!”
“肥年”二字,对於经歷过困难时期的人们来说,有著最朴素也最实在的诱惑。
从这一天起,姐夫李立国成了家里最忙碌的人。
他揣著陆泽给的“巨款”和家里积攒了小半年的各类票证,像个即將奔赴战场的將军,每日早出晚归,辗转於各大副食品商店和菜场。
他的口袋里,第一次有了如此充裕的底气。
看到品相好的五花肉,他不再像往常一样只敢割上一斤半斤,而是直接掏出十几张肉票和现金,对著售货员大手一挥:“同志,这块带皮的,给我来三斤!”
买蹄髈更是显出今年的与眾不同。
李立国不知从哪个朋友那里换来了一张宝贵的“特供票”,在食品店排了半个上午的队,硬是抢回来一只近五斤重的后蹄髈。
当他拎著这只沉甸甸、肉墩墩的蹄髈回到家时,整个楼道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光是这只蹄髈,就花去了9.2元,相当於一个普通学徒工大半个月的工资。
而准备本帮熏鱼的青鱼,同样是硬通货。
李立国凭著鱼票,抢购到了八斤最適合做熏鱼的青鱼中段,花了7.5元。
当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荤”被一一拎回家,堆在小小的厨房里时,外甥女兰兰围著这些肉和鱼,拍著小手,兴奋地又蹦又跳,嘴里反覆念叨著:“过年嘍!吃肉肉嘍!”
陆芸看著这些堆成小山的物料,嘴上嗔怪著弟弟乱花钱,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真正的重头戏,是在腊月二十八这天拉开序幕的——炸“走油三杰”。
这是沪上人家过年最具仪式感的一件事。
走油肉、走油蹄髈、炸熏鱼,这三样东西不仅是年夜饭桌上的绝对主角,更是整个正月里招待亲友的硬菜。
因为经过油炸和浓郁汤汁的浸泡,它们极耐储存,在没有冰箱的年代,是主妇们应对春节期间“串门大军”的定海神针。
这一天,李家的厨房成了最繁忙的战场。
陆芸繫著围裙,是当之无愧的主帅。
姐夫李立国负责烧火、递东西,是她最得力的副手。
而陆泽和兰兰,则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是翘首以盼的观眾。
第一项,是製作工序最复杂的走油肉。
那块精挑细选的三斤五花肉,被整块放入滚水中,煮到用一根筷子能毫不费力地插透肉皮时捞出。
陆芸趁热在肉皮上细细地抹上一层飴糖,然后用绳子吊在窗外通风处,让凛冽的北风將肉皮表面吹得乾爽紧绷。
一个小时后,重头戏上演。李立国將大铁锅里早就备好的菜籽油烧得滚热。
陆芸则用两把锅铲小心翼翼地托著那块五花肉,肉皮朝下,悬在油麵上方。
李立国用大勺舀起滚油,“哗”地浇在肉皮上。
只听“滋啦”一声爆响,那层金黄的肉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起无数细密的气泡,如同起了伏的金色丘陵。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肉香混杂著油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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