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远方的迴响与脚下的新途(2/2)
不过,他很快便將激动的情绪压了下去。
钱是工具,不是目的。
他拿起稿纸,开始给人民文学出版社回信。
他的回覆一如既往的简洁而谦逊。
“王方编辑:
见信好!
来信收悉,十分感谢贵社对《锦灰》的认可。
能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此书,是我的荣幸。我同意將《锦灰》的单行本出版权授予贵社,相关具体事宜,悉听贵社安排。
再次感谢。
祝好!
復旦大学陆泽
1982年2月15日”
写完信,他將其仔细折好,装入信封。
明天一早,这封信就將寄往bj,开启《锦灰》这本书新的生命旅程。
307宿舍的几个师兄看著陆泽,眼神里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敬佩,但更多的是由衷的自豪。
“陆泽,”一向沉稳的孙乃修感慨道,“我们几个还在为了两万字的学期论文愁眉苦脸,你已经开始跟国家级的出版社交流来往。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猴子的都大啊!”
陆泽被他这句冷幽默逗笑了,他真诚地看著几位师兄:“几位师兄,你们就別捧杀我了。
写小说只是我的个人兴趣,做学问才是咱们的本分。
贾老那碗阳春麵,我可是一天都不敢忘。”
这番话,让宿舍里略显浮躁的气氛重新沉淀下来。
是啊,无论外界如何喧囂,他们终究是书斋里的学人,根基,永远是脚下这片学术的土地。
接下来的日子,陆泽的生活又回到了那种紧张而纯粹的节奏里。
然而,每天同吃同住的室友们最早发现了一些异常。
陈思和最先注意到,陆泽去图书馆借阅的书,范围开始变得“古怪”甚至可以说是不务正业起来。
除了现代文学相关的专著,他的书桌上,出现了一些与他们中文系专业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书籍。
比如,《江南通志》、《吴县誌》、《松江府志》这类厚重的地方志。
又比如,《中国农史》、《中国近代农村经济研究》这类专业的学术著作。
甚至有一次,梁永安看到陆泽在读一本1958年出版的、封面都已泛黄的《农业技术手册》,里面详细介绍了水稻的育种、插秧、施肥、除虫等全过程,陆泽竟然还看得津津有味。
“陆泽,你看这些干嘛?你这是打算做歷史学和社会学的研究?还是打算转行去农学院了?”梁永安终於忍不住了,好奇地问道。
陆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笔记本上的一行字。
那是在拜见巴老时,李小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让他写“士农工商”四部曲的时候,他隨手记下的四个字。
此刻,只见上面的“工”和“商”两个字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分別標註著《匠心》和《锦灰》。
而那个“农”字,则被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旁边写满了各种零散的词汇:联產承包、乡镇企业、农民进城、土地……
陈思和与孙乃修也凑了过来,看到这四个字,若有所悟的同时又有些不敢置信。
“我明白了!你小子写完了工人和商人,这是要把目光投向农民了啊!
《锦灰》的热度还没过,你这就开始准备下一部作品了?”陈思和一拍大腿道。
陆泽点了点头,神情严肃了几分:“现在还只是初步的构思。
巴老说得对,写农民,些农村,绝不是靠想像就写得出东西的。
我从小生在上海,对农村一窍不通。
庄稼是怎么长的,一个农民一年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哪些事情上,我几乎完全不知道,甚至是知道了以后也不一定能理解。
不把这些东西彻底弄明白,我是一个字都不敢动笔的。”
听著他这番话,宿舍里的三位师兄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於深刻地理解了,陆泽的成功,绝不仅仅是靠什么虚无縹緲的“天才”。
在这份才华的背后,是清醒的自我认知,是周密的计划,是愿意下“向下的笨功夫”的踏实心態。
这比才华本身,更令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