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返沪与动笔(2/2)
如果说,《锦灰》证明了他的才华。那么,这次的田野调查,则证明了他作为一个创作者,那份令人肃然起敬的严肃与真诚。
“怪不得人家能写出好东西,光是这份『向下的笨功夫』,咱们就比不了。”图书馆里,有学生压低声音议论。
“是啊,真正的作家,笔下的人物都是从生活里捞出来的。哪像现在有些人,坐在书斋里就敢写天下事。”
一时间,陆泽那身黝黑的皮肤,竟成了復旦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象徵著一种与象牙塔格格不入、却又让所有人心生敬佩的实践精神。
对此,陆泽本人浑然不觉。他迅速將自己调整回了“学习模式”,开始了兼顾学业与创作的二元生活。
白天,他像所有研究生一样,上课,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参加学术研討会。
新学期的课程更加深入,郭绍虞先生的“训詁学研究”、朱东润先生的“中国文学批评史”,每一门都要求投入巨大的精力。
陆泽沉浸其中,丝毫没有因为心有旁騖而懈怠。
他的课堂发言依旧精准犀利,提交的读书报告也篇篇扎实
而到了夜晚,他会打开檯灯,在桌上铺开稿纸和那十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白天的喧囂与学术的思辨褪去,笔记本上那些鲜活的面孔、泥土的气息、田埂上的爭吵、酒桌上的嘆息,便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开始动笔了。
但並非直接写正文,而是在那份名为《春分》的大纲下,一笔一划地,用最朴素的文字,为小说里的每一个人物立传。
陈厚土的固执与挣扎,水生的精明与渴望,沈绣云的善良与无奈,梅香的脆弱与嚮往……他將採风得来的血肉,一点点填充进这些人物的骨架里。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辛,却也充满了创造的喜悦。
他的师友们,也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默契。无论是导师贾植芳,还是同窗的几位师兄,还是復旦的校友,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问他新书的进度。
他们都明白,创作是一场孤独的跋涉,任何来自外界的关注,都可能成为一种压力和干扰。
在这种沉潜於创作的日子里,唯有两件事,是陆泽为数不多的调剂。
一件,是与远在杭城的陶慧敏的书信往来。
大约每隔半个月,收发室的大爷就会递给他一个熟悉的、字跡娟秀的浅蓝色信封。
他们的通信,早已超越了初识时对文学的探討。
另一件事,则是找了一个周末,与姐夫李立国一同去“关心”永嘉路那处房產的进度。
经过了两个月的发酵,那位代理人总算没有食言,艰难地搞定了所有继承人的签字画押。
当李立国和陆泽在周国平的办公室里,看到那份由公证处出具的、厚厚一沓的协议时,李立国的手都在发抖。
“成了?”他不敢相信地问周国平。
“八字刚画了一撇。”周国平依旧谨慎,“最关键的,是房管局的过户流程。
材料已经递上去了,现在就等上面批。
这个过程,快则一两个月,慢则遥遥无期,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陆泽当即按照约定,將准备好的五千块钱,当著周国平的面,交给了那位代理人。
“儂迭个后生,做事体是真敞亮。”代理人拿著钱,脸上笑开了花,拍著胸脯保证,“儂放心,房管局那边,我天天去盯,保证误不了儂的事!”
从房管局出来,李立国看著身边平静如常的小舅子,心中感慨万千。
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在风中飘落。陆泽的生活,就在这白天读书、夜晚写作、信里交流艺术、周末处理俗务的节奏中,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推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