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里斯本的邂逅(1/2)
大西洋的风带著与南海截然不同的咸涩与凛冽,吹拂著里斯本依山而建的白色城郭。
林漪澜站在古代艺术博物馆高耸的石阶前,拉紧了风衣的领口。她手中紧握著那块温热的“七政仪”碎片,它自踏入这座城邦开始,就持续传来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悸动,如同指南针找到了磁极。
博物馆內部光线幽暗,气氛肃穆。空气里瀰漫著老木头、亚麻籽油和岁月沉淀的气息。她此行的目標,是一幅未曾公开展出,仅存在於家族零星记载和碎片感应中的画作——利玛竇的同伴,游文辉修士的一幅素描稿。
凭藉家族信物和事先预约的学术研究名义,一位表情严肃的馆员將她引至一间僻静的研究室。厚重的橡木桌上,铺著深绿色的天鹅绒桌布,上面静静地躺著一本摊开的古老画册。
“就是这一页,女士。请戴手套,勿直接触摸。”馆员低声嘱咐后,便退到门外等候。
林漪澜深吸一口气,戴上白色棉质手套,指尖因期待而微微颤抖。她轻轻抚过画册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那一幅以炭笔和淡墨完成的素描上。
画作风格简洁而传神。背景是澳门早期建筑的简陋轮廓,前景中心,一位身著儒士袍、面容清癯的西方人——正是利玛竇——正俯身於一座做工极为精巧的自鸣钟前,手持小巧的工具,神情专注地进行调试。他的身旁,站著几位面露惊奇之色的中国官员。画面的角落,署名“游文辉”的拉丁文花体字依稀可辨。
这就是那座准备进贡给万历皇帝的钟!林漪澜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凑近细看,试图从画家的笔触中挖掘出更多秘密。利玛竇调试的钟楼部分结构……那些细小的齿轮连杆布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摸出隨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取出她小心翼翼拍摄的、澳门祖母家那座“圣母与天使钟”內部机芯的高清照片。那是她无数次研究、试图破解密信藏匿之处时拍下的。
两相对照!
画中,利玛竇正在调整的,是钟楼报时机构中一个不起眼的、由三个交错齿轮组成的联动装置。而在她祖母的古钟內部照片里,一个结构几乎完全一致的联动装置,恰恰是她最终发现並触发,从而找到密信隱藏夹层的位置!
不是巧合!
游文辉这位敏锐的观察者,不仅记录了歷史场景,更在不经意间,或者说,是在利玛竇有意的安排下,用画笔留下了关键的线索!这座自鸣钟,不仅仅是贡品,它本身就是一个秘密的载体,其內部结构,就是藏匿信息的“锁”与“地图”!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头髮银白、穿著考究驼色西装的老学者走了进来,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睿智而温和。
“抱歉打扰,我是阿尔瓦罗·费尔南德斯教授,负责本馆的东方藏品研究。”老者的英语带著优雅的葡式口音,“听说您对这幅游文辉的素描感兴趣?这可不算我们馆藏里最引人注目的明珠。”
林漪澜直起身,压下心中的激动,礼貌回应:“费尔南德斯教授,久仰。这幅画对我理解东西方早期交流史至关重要,尤其是利玛竇先生带入中国的钟表技术。”
老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的光芒:“钟錶技术?很有意思的角度。大多数研究者更关注他的《坤舆万国全图》或者宗教著作。”他走到桌边,仔细端详著画作,“利玛竇,一位真正的巨人。他深知,要敲开一扇封闭已久的大门,需要找到合適的『敲门砖』。”
“您认为,自鸣钟就是那块『砖』?”林漪澜顺势问道。
“不仅仅是『砖』,”老教授微微摇头,手指虚点画中的自鸣钟,“在利玛竇看来,时间——尤其是以如此精巧、可视的方式呈现的时间——是一种超越语言、跨越文明的『第一语言』。皇帝可能听不懂他的义大利语或拉丁语,可能对神学辩论兴趣缺缺,但没有人能抗拒时间的韵律,没有人不惊嘆於机械的精准。这座钟,是他选择的,与中华文明进行『对话』的『第一声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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