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甲申(2/2)
奏疏之中,建言朕当效仿先贤,御驾亲征,以抗闯贼。
此事关乎国本,朕想听听诸位爱卿的看法。
李明睿,不如你先说说。”
李明睿朱慈烺很是熟悉,他是詹事府左中允,官阶不过六品,按理说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被点到名字的李明睿应声出列,拱手朗声道:“稟皇上,现今闯贼势大,已自太原挥师北上,连克重镇,兵锋直指京师畿辅。
今日局势,所最急迫者,无过於皇上毅然决然,御驾亲征!
圣驾一旦出京,四方忠义之士,必然闻风响应,云集影从,此乃振奋天下士气之根本!
遥想当年,太祖高皇帝曾亲冒矢石,鏖战於鄱阳湖,奠定大明基业;
成祖文皇帝亦曾五度率师深入漠北,扬我国威;
世宗肃皇帝,亦有巡幸承天府之旧例。
列祖列宗,创业守成,何等艰难,无不櫛风沐雨,躬亲矢石。
皇上承继大统,正值国家危难之际,岂可安坐深宫,徒望诸臣效命?”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开始陈述具体方略:“依臣之拙见,皇上可奉部分臣工,先行移驾。
山东之地,诸王府邸宫殿俱在,足可暂作行在。
然后,可命山东、河南两路官军並进,以为策应。
凤阳乃中都,有皇明祖陵,亦可驻蹕瞻仰,以安祖宗之灵。
而南京留都,有兵部尚书史可法、诚意伯刘孔昭等一干忠良坐镇,彼等皆熟悉军务,忠於王事。
皇上若南趋与之会合,君臣同心,共谋国是,则整飭兵马,號令天下,必能重振旗鼓,再图中兴大业!
如此,方不负列祖列宗之託,天下万民之望!”
李明睿这番言论,条分缕析,不仅提出了“御驾亲征”的名义,连南行的路线、暂驻的地点乃至后续的战略布局都一併说出。
朱慈烺在御阶之上听得真切,心中顿时瞭然——这哪里是什么臣子的突发奇想,分明是崇禎与李明睿精心排演的一出“双簧”!
京城危在旦夕,崇禎內心深处是想南迁以避锋芒,延续国祚,但又极度顾虑“弃守宗庙、都城”的千古骂名。
故而授意李明睿率先提出此议,自己则故作斟酌,静观朝臣反应。
待李明睿语毕,崇禎便接过话头:“李明睿所奏,眾卿家都已听明白了。
事关重大,朕不愿独断,尔等有何见解,但说无妨,今日务要畅所欲言。”
然而,接下来出现的,却是一段令人极其难堪的静默。
能立於这勤政殿內的,哪个不是在宦海沉浮中浸淫多年的精明之辈?
皇帝与李明睿这一唱一和,已是昭然若揭。
可正因如此,反而更无人敢轻易开口附和。
原因无他,唯“恐惧”二字。
崇禎皇帝在位十七载,內阁成员更迭如走马灯般竟达五十余位,因政见不合或因事获罪被下狱、流放、乃至处死的重臣更是不计其数。
天子性情之猜忌多变,手段之严苛,早已深入人心。
此时此刻,若站出来赞同南迁之议,固然可能迎合上意,但更大的风险在於,万一皇帝顺势下令让你留下来守卫北京呢?
这北京城如今已成险地,一旦城破,留守者必首当其衝。
届时追究责任,一个“主张南迁却未能守土”的罪名扣下来,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祸及家族。
这等亏本的买卖,谁敢轻易应承?
於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满朝朱紫,袞袞诸公,竟在这关乎王朝存亡的议题前,集体陷入了失语状態。
就在崇禎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之际,一道身影从朝班中闪出:
“稟皇上!李明睿所奏,实乃蛊惑人心之邪说!臣,万死不敢苟同!”
-----------------
注1:明朝有三个首都,朱棣靖难之役后迁都北京。南京成为留都,保留著一整套行政班底,崇禎如果南迁可以直接开展工作。
明朝坚持个百八十年绝对不成问题。
还有一个中都凤阳,是朱元璋老家,龙兴之地。在崇禎七年十一月被起义军攻占,並放火烧了皇陵和朱元璋曾出家的龙兴寺。
注2:《平寇志》中记载了李明睿私下向崇禎建议南迁之事,崇禎回復他说:“朕有此志久矣”。之后二人在朝堂之上设计了一出你问我答的戏码,但群臣並不买帐。
注3:崇禎和百官相互之间如此不信任,还是崇禎自己的问题。他为人刻薄寡恩,多疑急躁,刚愎自用,自然不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