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承恩(2/2)
如今形势明朗,父皇南迁之路,已绝无可能。
然,我大明尚有江南半壁,钱粮丰足,兵马可用!
我希望你能助我,秘密离开北京,南下陪都南京!
以此,为我大明保留最后一丝国本,留下东山再起的希望!”
王承恩听罢,面色骤变:“殿下!此事关乎国本,干係太大!这是否需要先行稟明皇上,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若还有从长计议的时间,我又何须在此刻,行此险著?!”
朱慈烺语气激动起来,他將一个多月前勤政殿內廷议敘述了一遍。
王承恩默默听著,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侍奉崇禎多年,对这位主子的性情脾气了如指掌;
而他作为司礼监秉笔,对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德行更是心知肚明。
这样的结果,几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然而,理解归理解,太子此刻提出的“秘密南迁”,性质截然不同,这是欺君,他岂敢轻易答应?
朱慈烺见他如此犹豫,语气也隨之变得锐利起来:“王大璫!我方才说过,你乃大明第一忠臣!
你也亲口承诺,可为大明粉身碎骨!难道就在这关键时刻,你便要转了性情,食言而肥不成?!”
而王承恩此时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贪生怕死”这四个字,是绝不可能扣在王承恩头上的。
若他贪生,歷史便不会有煤山陪殉的悲壮一幕。
他此刻的犹豫,根源在於他內心根深蒂固的忠君观念。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大明即是皇帝,皇帝即是大明。
欺瞒皇帝,便是不忠,不忠於皇帝,便是不忠於大明。
朱慈烺观察著他的神色,瞬间明白了其纠结所在。
看来,不用那最后的“杀手鐧”,是无法打破他心中的枷锁了。
朱慈烺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方小巧的印信,玉质温润,而印钮之上,还繫著一桿精致的玉笔。
这正是那日周皇后交予他,並叮嘱若无法说服王承恩时方可示出的信物。
王承恩目光一接触到此物,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周皇后统摄六宫的专用印信!
而那悬掛於印上的玉笔,则象徵著“秉笔”之权!
印与笔相连,其意不言自明——皇后娘娘,以后宫之主的名义,命令他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全力协助太子!
王承恩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此事並非太子殿下少年意气、异想天开,而是得到了皇后娘娘的默许甚至支持!
皇帝统御前朝,决断天下大事;皇后母仪后宫,稳定皇室根本。
而太子,作为国之储君,既关乎前朝延续,亦繫於后宫传承。
若此事是皇后娘娘在后宫范畴內授意,那么他作为內臣,遵从皇后懿旨协助太子,便不再是单纯的“欺君”。
而是在履行其维护皇室延续、保全国本的职责!
想通了此节,王承恩眼中所有的犹豫、挣扎瞬间一扫而空。
“奴婢王承恩,万死不辞!定助殿下成行,为我大明延续国祚!”
“好!”朱慈烺心中那块悬了数月的大石终於落地,“王大璫,其实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左中允李明睿已详细规划过南迁路线,沿途关隘、驻蹕行在皆有考量,我等只需依计而行,稍作调整便可。”
然而,王承恩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稟殿下,李明睿所规划之路,恐怕已无法实行了。”
“为何?!”
“闯贼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自山西,经大同、宣府,破居庸关而北逼京城;
另一路已翻越太行天险,攻占真定、保定,自南面包抄而来。
殿下,南北通路,均已断绝。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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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朱慈烺东宫为钟粹宫。
注2:刘泽清由於在拥立弘光帝定策有功,作为江北四镇之一,被封为东平伯镇守淮北。清军南下,扬州告急,他不战而降。后又反清被杀。
注3:李自成南北包抄进军路线如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