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坤寧宫奏对(1/2)
暮春三月,正是江南草长鶯飞的时节。紫禁城內,柳絮如雪,纷纷扬扬地飘洒在朱红宫墙上。坤寧宫庭院里的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风轻舞,在青石铺就的曲径上铺了厚厚一层。紫藤花架下,徐皇后端坐在汉白玉石凳上,手中缓缓捻动著一串沉香木佛珠。午后的阳光透过繁密的花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高煦坐在下首的石墩上,面前摆放著一套精美的青瓷茶具。他正在为徐皇后斟茶,动作优雅从容,与往日那个驰骋沙场的悍將形象判若两人。
“母后有所不知,”朱高煦將斟好的茶双手奉上,“儿臣近日翻阅前元典籍,发现一件趣事。在极西之地有一种作物,当地人称为玉黍,耐旱耐瘠,据说亩產可达千斤。若是能引进我大明,在北方旱地推广,不知能多养活多少百姓。”
茶汤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看似平静实则焦虑的眼神。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向宫门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徐皇后接过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含笑点头:“我儿近来倒是愈发关心民生了。不过这等作物,即便真有,又该如何取得?”
“这正是儿臣所思。”朱高煦正欲继续,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朱棣带著两个內侍缓步走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掠过青石路面,惊起几片落花。
“今日坤寧宫倒是热闹。”朱棣在徐皇后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在朱高煦脸上停留片刻,“高煦近来常来给母后请安?记得你以前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縟节。”
朱高煦连忙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儿臣参见父皇。近日春和景明,想起多日未见母后,心中甚是掛念,特来请安。”
朱棣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似笑非笑:“朕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让你来给母后请安,总是找各种藉口推脱。怎么,如今转了性子?”他放下茶盏,声音忽然转冷,“还是说,正道走不通,就想走歪门邪道了?“
花架下的空气骤然凝固。徐皇后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朱高煦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出海一事,確是儿臣心中所愿。”
朱棣凝视著他,目光如炬:“说说看,你为何执意要出海?这段时间,你已经提了三次了。”
“儿臣......”朱高煦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儿臣不敢隱瞒,心中对大海和远方,確实有著难以抑制的嚮往。但更重要的,是儿臣近日研读史书,发现我朝藩王制度,恐有隱患。”
徐皇后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住。朱棣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说。”
“父皇明鑑。”朱高煦的声音渐渐坚定,“太祖皇帝分封诸王,本为屏藩帝室。然如今诸位亲王岁禄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將军千石。看似不多,但百年之后,宗室人口繁衍,恐达数万之眾。“
他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手抄册子,双手呈上:“这是儿臣根据歷代宗室增长情况,请教了钦天监的算学博士后推算的数据。洪武年间,宗室人口不足百人。至如今,已逾千人。照此趋势,五十年后,宗室人口將过万;百年之后,恐达三万之眾;二百年后,更將超过十万。”
朱棣接过册子,手指微微发紧。这些数字,他何尝没有算过?只是......
“更令人忧心的是,”朱高煦继续道,声音愈发沉重,“根据《皇明祖训》,宗室不得从事四民之业,不得科举入仕。长此以往,十万宗室將成为国家沉重的负担。届时朝廷要么加赋於民,恐引发民变;要么削减宗禄,致使天潢贵胄衣食无著。无论哪种结果,都將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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