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燕京廷议(2/2)
“正是。”完顏吴乞买眯起眼睛,冷笑道:“赵构那小儿,早已无力回天,若他聪明,就该明白——想做我大金的儿皇帝,就得趁早,否则,连做儿皇帝的资格都轮不到他。”
完顏银术可闻言,亦是笑道:“如此一来,河南的汉人就有了一条『还算能过下去』的路,不必绝望至反抗,而河北、河东之地,则彻底纳入大金体系,无回头路可走。陛下这一招,实乃高明之策。”
“然也。”完顏希尹补充道,“河南不剃髮,而河北、河东、幽燕剃髮,形成鲜明对比。如此一来,北方汉人因已剃髮,再无反抗之心,而南方汉人因刘豫政权的存在,还存有妥协的幻想,不至於鋌而走险。这一策,正是以『留一条活路,断一条死路』来分化汉人,使他们彼此猜忌,不敢团结一致。”
“哈哈哈!”完顏吴乞买大笑,目光锐利如刀,“你们都明白就好。就这么定了——刘豫即日起封为河南之王,受封国號,在开封设立大齐朝廷,向我大金称臣纳贡。与此同时,剃髮令於河北、河东、幽燕、山东內陆推行,限三个月內彻底完成。”
完顏宗干嗤笑道:“剃髮只是个手段,关键是要让汉人心甘情愿。先推行至河北、山东,待他们习惯后,再渗透至南方。”
完顏吴乞买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隨即看向完顏希尹,沉声道:“既如此,便由卿总管此策,先在河北、山东推行试点。务必谨慎行事,既要高压,也要让他们自己认为此策是『大势所趋』,避免不必要的硬碰硬。”
“臣领旨!”完顏希尹拱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这一次,他要让整个汉人世界,彻底低下头颅,再也无法抬起。
完顏宗干听完,缓缓点头,冷笑道:“如此一来,汉人再难凝聚抗金之志。我大金,终將铁骑踏尽天下,万世为尊!”
眾人齐声附和,殿內气氛高涨,隱隱透著一股铁血霸道的气势。
大金的剃髮令,已经不再是一项单纯的政令,而是一场彻底的政治清算。
——河北、河东、幽燕,从此將彻底成为金国的一部分,汉人再无回头之路。
——而河南,则成为宋朝残余的诱饵,一个还可以苟且偷生的幻象,拖住赵构,也拖住所有想反抗的汉人。
——南北之间,从此再无一体之可能!
三日后,兗州孔府,夜色沉沉,灯火映照著厅堂內伏案疾书的身影。孔端操笔走龙蛇,一篇惊世骇俗的檄文正徐徐成形。
他早已听闻风声——大金即將在旧宋三京之地册立刘豫为“齐王”,建立傀儡朝廷。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作为大金亲封的“衍圣公”,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在这新朝之下,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而如今,“剃髮令”的推行、刘豫偽齐的即將成立,正好给了他一个大展拳脚的契机。
他必须做出表態,必须抢占立场,必须成为新秩序的拥护者,而不是被淘汰的遗老。
於是,在著手草擬檄文的同时,他还下令——孔府所有孔子画像、雕塑,皆改换女真服饰,剃髮留辫,以示大势所趋!
儒学至圣,岂能与旧朝同歿?孔端操深知,只有主动迎合金廷的新政策,才能让孔府继续在这乱世中安然无恙,甚至更进一步,真正成为北方士林之领袖。
檄文写就,他命人连夜誊抄,翌日即传遍北方各地士人聚集之所。
《新朝之雅政檄》
自古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宋室昏庸,天命已绝,今有大金奉天承运,拨乱反正,建天地之新秩,定万世之洪基,此乃天道所归,四海臣服,人心所向!
然北方士林之中,尚有冥顽不化之辈,未识大势,拘泥旧习,妄图復宋祚於既倾之局,实为腐儒之陋见,误己误国,貽笑大方!
圣人有言:“君子之道,隨时而变。”自大金定鼎中原,万方归附,治化日隆,今推行新政剃髮,革除旧制,以一统形貌、化育万民,此乃天命所昭,岂容质疑?
通天灵辫,乃新朝之雅政;峨冠博带,实亡国之陋规!
昔周公摄政,断髮文身以示诚服,终成千秋之功;今我华夏之士,岂能拘泥髮式衣冠,不知应时而变?惟有弃旧图新,顺应王化,方能存身立命,名垂后世!
今陛下圣明,推行剃髮令,扫尽遗孽,厘定新风,实乃正大光明之举!天下士民当共沐皇恩,以金髮新仪为荣,以旧制遗风为耻!凡有识之士,皆当引领乡邦,率先剃髮,以顺天命,以示忠诚!
余身为衍圣公,谨奉祖训,恭顺大金,今已率孔氏一族,改换新仪,仰体圣恩,以昭天下士林。愿同仁共勉,共扶新朝之基,共建万年之业!
大金天命已定,永固万年!
兗州衍圣公孔端操敬布
这篇檄文一出,整个北方士林为之震动。
有人大骂孔端操无耻,辱没祖宗,甘为夷狄之奴。
也有人沉默不语,暗自思忖该何去何从。
更有不少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孔端操已经找准了大势所趋,抢先一步站在了金廷新政的风口之上。
隨著刘豫偽齐的建立、剃髮令的推行,北方的儒生们不得不开始思考——
是坚守旧制,誓死不屈?
还是如孔端操一般,顺应新朝,自谋出路?
这场抉择,关乎他们的性命,也关乎他们的家族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