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2/2)
虽然清贫,但母亲慈爱的目光,父亲沉默却关切的眼神,让这小小的屋子充满了温馨。
我们围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吃饭,父亲偶尔问起我白天跟三叔出去的情况,我含糊地应付过去,只说是寻常的活计,不想让他们担心。
吃著饭,我不由自主地又望向窗外谢家的方向。与我们家这盏孤灯如豆的温暖相比,谢家那一片灯火通明,更像是一座冰冷的堡垒。
我想起白天听到的关於谢燃的零碎传闻:有小孩哭诉谢家的家丁纵马踏坏了他们心爱的玩具,还囂张地叫嚷“整个寨子都是谢家的,踩坏几个破玩意儿算什么”;
有寨子里的姑娘私下议论,说谢燃看人的眼神让人极不舒服,像毒蛇一样阴冷黏腻,被他看一眼,好几晚都睡不安稳。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个囂张跋扈、性情乖张的恶少形象,已然清晰可见。
晚饭后,我藉口去找三叔请教事情,又出了门。其实我是想去找阿沅。在她家吊脚楼下,我找到了正坐在石阶上望著星空发呆的她。
“阿沅,”我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郑重地说,“我觉得寨子可能要不太平了。
谢家请来邪人,肯定没安好心。光靠小心防备恐怕不够。”
阿沅转过头看我,星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能做什么?”
“我想跟著三叔,多学些本事。”我坚定地说,“不光是赶尸的规矩,还有他那些对付邪祟的经验,辨认草药、布置防御的法子。
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保护我们的寨子。”
阿沅看著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
她用力点点头:“嗯!明城哥,我支持你。我也会努力跟我阿妈学更多治病救人的草药知识。我们一起来保护我们的家。”
她的手温暖而坚定,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我们彼此的承诺,成了黑暗中相互支撑的力量。
深夜,我辗转难眠,便起身出门,信步走到了寨子边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上。
令我意外的是,三叔也在那里,他佝僂著背,像一尊石雕,静静地望著脚下沉睡的苗寨。
寨子里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只有零星的几点光,像是守夜人的眼睛。万籟俱寂,只有山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
我走到三叔身边,他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气,声音飘散在夜风里,带著无尽的沧桑:“明城,你看这寨子,多安静,多好。”
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月光下的苗寨轮廓模糊而寧静,像是一个安然入睡的婴儿。
“可是,”三叔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这世道,魑魅魍魎並不可怕,它们大多有形有质,总有法子对付。
最可怕的,是那些长了颗鬼心的人。他们藏在人皮底下,算计、贪婪、狠毒,防不胜防啊。”
他转过头,在朦朧的月光下看著我,眼神深邃如同古井:“谢家……就是一颗长在寨子身边的毒瘤。
如今,这毒瘤怕是又要发作咯。风雨,就要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正咀嚼著三叔这番充满哲理和预警的话,一股寒意忽然从心底升起。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极其悽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山腰谢家宅院的方向刺破夜空传来!
那声音尖锐、痛苦,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经受著极致的折磨,又像是地狱的恶鬼在哀嚎!
声音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夜空恢復了死寂,但那声惨叫的余音,却像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耳朵,也扎进了这看似平静的苗寨之夜。
三叔的身体猛地一震,霍然转头望向谢家方向,脸色在月光下变得异常难看。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带著千钧重量:“已经开始了吗……”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那声惨叫,是人的?是兽的?
还是……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发出的?谢家大院里,究竟在发生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