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永恆的光」(5k)(2/2)
注射器里装著某种深紫色的液体,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著诡异的光泽。这是致幻剂,是那些绝望的人用来逃离现实的最后手段。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买不起真正的药物,但至少还能花几个银幣还是能买到这种东西。
凯登用颤抖的手指找到了自己手臂上的一条静脉。
那条血管已经被无数次的注射摧残得支离破碎,周围的皮肤黑紫色一片,布满了针孔和腐烂的伤口。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针尖对准了那条血管,凯登狠狠地扎了下去。
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但那痛楚很快就被一种异常的温暖所取代。
致幻剂进入了他的血管。
在短短的几秒钟內,凯登的意识就开始分裂。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变透明了,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隨时都可能破裂消散。但那不是恐怖,反而像是某种解脱。
他看到了天堂。
那是一片璀璨的,充满了无限温柔的光。在那片光芒中,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腐烙病,没有人世间的一切骯脏和苦难。一切都被洗净了,被原谅了,被拥抱了。
他看到了太阳。
一个巨大的、永恆的太阳,就悬浮在他的眼前,散发著无尽的热量和光芒。那太阳不是天上的那个太阳,而是某种更崇高、更伟大的存在。它用它的光芒拥抱了凯登,用它的温暖消融了他心中所有的冰冷。
他看到了永恆。
一切的痛苦都只是一瞬间,一切的绝望都只是一场梦。在永恆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过去和未来都不再重要。只有现在,只有这一刻永不终结的温暖拥抱。
凯登漂浮在这片光辉中,就像一个婴儿漂浮在温暖的羊膜液中。他感觉到了真正的安详,真正的满足,真正的……
然后,光开始褪去。
太阳在远离。
天堂在消散。
凯登逐渐地从那个美丽的梦境中被拉回来,回到了这个寒冷的地狱之中。
浓烈的冷意重新扑面而来,刺痛著他的每一寸皮肤。身体的痛楚也回来了,那种烧灼、撕裂的感觉……一切都回来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神的拥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有『奇效药』!药店里有『奇效药』!”一个男人在大喊大叫,“可以治疗腐烙病的『奇效药』!”
凯登的身体一震。
他睁开了眼睛,循著声音望去。在距离这里大约五六十米的地方,一家药店的门窗前聚集了大量的人。
那家药店是镇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叫“圣疗之手”,老板是个叫哈特曼的中年男人。
“他们说那家店里面有很多这种药!”又有人在喊,“但是那个贪心的老混蛋不肯卖!他说一定要花多少钱才能卖给我们!花多少钱……”
声音模糊了,但凯登能听出那个声音中的愤怒——那是被逼入绝境之人最后的怒吼。
紧接著,激烈的对骂声响起。
“他妈的你就是个阴暗的吸血鬼!你就是想趁火打劫!”
“永恆啊,他竟然要一个『奇效药』五个金格伦!”
“我们快死了!快死了啊!”
然后,是打砸物品的声音。
玻璃破碎,木头劈裂,铁门被砸得嘎吱嘎吱直响。不仅仅是那个最初喊叫的男人在砸,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他们像发了疯一样,用手砸、用脚踢、用身体衝撞,破开那家药店的防线。
而在凯登的心中,一道火焰被点燃了。
那火焰最初只是一个小小的火星。
凭什么那些健康富有的傢伙可以心安理得地將我们拒之门外?凭什么那个该死的药剂师可以囤积著救命的药,却要我们付出根本拿不出的代价?凭什么我们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绝望和痛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然后,火星迅速燎原。
那道火焰开始吞噬凯登心中的一切。在那道火焰中,所有的理性都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疯狂的反抗欲望。
凯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剧痛,但那道火给了他力量。他循著声音的方向走去,步子很慢,很蹣跚,但却很坚定。
当他走近时,看到了一幅疯狂的景象。
药店的门已经被砸开了,玻璃窗也碎成了一地。店铺內一片狼藉,货架被推翻,药剂瓶散落一地。
药店老板哈特曼被逼到了柜檯后面,蹲在地上抱著脑袋,绝望地尖叫:
“不行!不行!这不行!这些药很贵的!”
没有人理会他的呼喊,甚至有靠近的人上去连踹了哈特曼几脚。
凯登也加入了这场疯狂的行动,他宣泄著心中一切的痛苦与愤懣,竭尽全力地发出了沙哑的咆哮。
也就在疯狂的时刻,一声尖锐的哨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刺穿了混乱的人群,瞬间让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隨之而来的,是警察的身影。
警察们毫不客气地挥动警棍,砸向那些在现场的暴乱者。没有人能逃脱,没有人有足够的力气去反抗。那些本就体弱多病的患者们,在警棍的挥舞下纷纷倒地。
凯登也被击中了。
一根警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肋骨上,发出了一声令人作呕的骨裂声。他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混著脓液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镇压还在继续。
最后一批暴乱者被驱散,警察们开始整理现场,询问目击者。店主坐在地上哭泣,他的药被完全摧毁了。虽然,那些药本来也可能救不了几个人。
凯登躺在血泊中,他能感受到生命在缓缓流逝。
凯登躺在血泊中,他能感受到生命在缓缓流逝。
世界陷入了黑暗,可也就在那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然后那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充满了整个世界。
他仿佛来到了真正的天堂,而也就在天堂,缓缓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虽然他无法用言语描述那个存在的形態,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注视著他,呼唤著他。
凯登的嘴唇颤动著,他用仅存的一点力气低声祈祷:
“永恆的主啊……是您吗?救救我……我想要……活……”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就像临死前的呼吸。
但那道身影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朝著凯登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他逐渐地痴了,意识开始摇晃。但那没有关係——因为当他伸出手,试图去握住那个身影伸出的手时,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感到了无比的温暖。
这里是真正的天堂,他会永远待在这里,不会再次从冰冷的地狱中醒过来。
……
现实中,惨烈的药店內舞台化般狼藉满目,破碎的货架倾倒成山,地面污血斑斑。几只血肉蜥蜴怪疯狂地撕扯著倒地警察的尸体,尖利的爪牙撕裂著破碎的肌肉与皮肤。
一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凯登的身前,將左手轻轻地按在了凯登的头顶,然后右手將一针浓稠药剂推入了凯登的血管里。
很快,“凯登”再次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站起来的,已不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