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是眾生渡化了佛祖(2/2)
此刻,他眼中清光流转,清晰地看到了那笼罩女鬼的微妙佛光,心中讶异。
“这阿难尊者当真身化石桥了,”胡玄黎暗忖:
他之前观这女鬼形態,確有几分日后白骨夫人的影子,但她身上怨气几近於无,只有深重的执念,这与寻常害人的精怪截然不同。
而她魂魄残缺却能在佛寺旁存留,甚至与修白骨观的和尚做交易,本身就已不合常理。
“天狐灵觉告诉我,她若入地府,確有极大可能即刻消散,这感应不会错。”胡玄黎对自己的天赋感知颇为自信,“而这石桥愿力自发护持,看来其中因果,恐怕非我而今能窥见!”
见那女鬼在桥头佛光笼罩下,魂体渐稳,暂无消散或化作厉鬼之虞,胡玄黎心下稍安。
此地虽偏僻,山岭深处也零星散布著几个人口不多的小国城邦,若真出个执念深重的厉鬼,也是祸患。
如今这般,暂且也算有个著落。
他不再停留,转身面向西方。
袖中那枚来自镇元大仙的玉佩,传来的引感清晰了一些,指向正是黄风岭方向。
当即便有流光,掠过低垂的夜幕,疾驰而去。
月下的白虎岭重归寂静,只有山风穿过石桥孔洞,发出低低的呜咽,似嘆似诉。
桥头,那茫然的女鬼抱膝而坐,周身縈绕著温柔的微光。
胡玄黎才迈出两步,眼前天地骤变,无儔金光涌来,无比刺眼,不得不闭上双目。
睁眼再看时,前方一座苍翠山头竟无声无息地隆起,一株虬枝盘结,宝光莹莹的巨树,就这么凭空从山巔长了出来,似是它亿万年前便已在此,只是方才从时光中显形。
是菩提树。
树下静坐的僧人,笼罩在深不可测的佛光之间,胡玄黎心下澄明:菩提树下,此等气象,除了世尊释迦,还能有谁?
他未多迟疑,身形一纵,如一抹轻烟掠过山涧,稳稳落在菩提树垂落的华盖之下。
周身法力自然收敛,化为一袭青衫的俊朗人形,对著那光芒深处的身影,执了个道家稽首礼。
佛祖睁眼,指尖拈曇花,唇角含笑:
“善哉,胡小友,此番有劳你代为行脚,了我这痴儿一桩因果。”
胡玄黎静立聆听。
“阿难当年,以情入道,发宏愿渡尽眾生情苦,千载岁月,大觉果位照见前尘后世,本应通透,奈何……”佛祖笑意微深,慨嘆道,“终究又被那一点未曾泯灭的私情牵动,为此女乱了禪心,离了佛国,此是因,今日种种,便是那迟来的果。”
“至於伽叶,”佛祖轻轻摇头,“他早得清净,却著相於渡之名,若非被渡有缘人的执念与这白骨观的虚名所蔽,他与阿难,又怎会困守於此一隅?倒真应了那句佛只渡有缘人的戏言了。”
胡玄黎心中脉络顿时清晰,点头道:“世尊之意,晚辈明了,前世情缘未了,因果纠缠,必障来世清净,此番非为惩处,实为解缚。”
“正是此理,这便是来世报。”佛祖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小友可还有疑问?”
胡玄黎摇头,青衫袖摆微动:“我道门只问今生,修当世法,来世如何,顺其自然,非我所执。”
佛祖眼中似有讚许之意,並未多言,只反手向后,从那亿万载不凋的菩提圣树上,轻轻摘下一片青翠欲滴的叶子。
叶片离枝时,有梵唱轻响,流光隱现。
胡玄黎並未推辞,双手平伸,恭敬接过。
叶片入手温润,似一块灵玉,更有清定安神的凉意直透灵台。
“拿得起,放得下,是通达之性。”佛祖缓声道,
“你乃天狐之资,通天机,拜在老君门下,福缘深厚,
然狐仙之途,最难度者,便是情劫,此情未必十一於风月,对眾生之痴,对天地之执,对道途之迷皆是情关,
此叶可明心见性,日后当你心湖歧路彷徨之时,或可助你一臂之力,勘破迷障,心证菩提,道途自然顺畅几分。”
“晚辈,谢过佛祖赐宝。”胡玄黎诚心再拜,將菩提叶小心纳入腰间温养的红玉葫芦之中。
一直安静蜷在他扇中的蜃龙此刻却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盯著葫芦,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羡慕:
“菩提树听佛祖讲法而生的叶子啊!安天大会那等盛事,有头有脸的仙佛神圣,也不过一人分得一片!你小子这运道当真是齐天!”
胡玄黎轻拍葫芦,笑道:“世尊看在我家师父面上所赐,况且,我也算替阿难尊者,促成了一线度化的机缘。”
“度化?”蜃龙眨眨眼,“你是要让尊者渡化那女鬼,可所得功德也无几啊?”
“並非如此。”胡玄黎望向佛祖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空山灵气氤氳,“世尊之意,是让那女子去度化阿难,或者说,是眾生度化了佛祖。”
“嘖,你们这些悟了道的,说话总是弯弯绕绕。”蜃龙听得脑袋发胀,缩回宝扇,没好气地催促,“快走快走!赶紧去那黄风岭把丹药找回来是正经!待从镇元大仙拿到最后一颗宝珠,本龙立刻告诉你九阳泉的下落,一处不漏!”
“好好好,这便去!”
胡玄黎一笑,足下生云,青衫身影便朝著那莽莽黄风岭的方向,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