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灵狩 秋蝉(2/2)
“周貌,我封官了,正八品。”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周貌。
他的身体开始打起摆子,双目涣散。
嘴里不断反覆著“不可能”,“科举才能得官位”,“贱役怎可有官身”,“锦袍官靴能做得假么?”。
他的人一点点的被抽了骨头,歪坐在地上。
知——知——
树上突然响了几声蝉鸣,似乎总在异样的气氛下,虫鸣鸟叫声更容易被放大。
已经是中秋,就快要初冬了,竟然还有蝉活著,可它怕是活不久了。
这两声鸣叫的有些歇斯底里,也许这声叫完后,它就要死了罢。
李砍摇了摇头,回过身踏上台阶就要进家,却听身后吐出一段微弱的气声。
“秀……秀才周貌,见过官,见过官老爷……”
嘭。
周貌跪在李砍脚前,呢喃著嗑下了头。
“你……”
李砍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剧烈的,深沉的不忍。
这一瞬间升起的,对周貌的怜悯之心不关乎其他,而是喟嘆於当一个人被某种教条或思想驯化到极致,该是怎样的悲哀。
他躲开了周貌的叩首,快步进家关上了门。
门外,周貌这副皮囊一点点的將书卷收到怀里,紧紧抱在怀里走回家,进了门没有理会周氏的询问,径直入了房间。
他將书本摊开,大声朗读起来。
“……神命之谓罪,赎罪之谓道,祭献之谓教……知为不知,不知为知,唔唔,唯上智为真知……唔!唔唔唔……神为极,君为尊,官为贵,民为贱……”
豆大的泪珠子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团团墨跡。
周貌一边高声诵读,又不时小声啜泣,几次停下来再强迫自己读下去,泣声总是更大几分,终於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
“爹爹,爹爹你別哭了……”周貌的幼子不知何时进了屋,爬上他的膝盖,小手不停地抹著他的泪珠。
“爹,爹爹没事,爹爹没哭!来,爹爹教金屋读书,我们来读《大离孝行铭》……”
周貌抱著幼子,突然得了股力量整理好情绪,讲故事般娓娓读来:
“大离靖贞二十八年,儒民顾洰,家贫。有子三岁,母病弱,又尝减食与之。洰谓妻曰:『贫乏不能供母,子又分母之食,儿可再有,母不可復得,烹子以事母。』妻不敢违。洰遂烹子羹供母……”
“翌日,洰掘坑埋骨,忽见黄金一釜,上云:天赐孝子顾洰,官不得取,民不得夺。洰得金,安心苦读,又因孝感动天,圣神赐其文华,于靖贞三十一年得中状元,夸耀玉京。”
咔嚓!
电闪后雷鸣轰动,外面开始下起大雨,屋子里的光线更加暗淡。
周金屋听著听著,只觉得爹爹抱的他愈来愈紧,不甚舒服的扭了扭屁股回过头看向爹爹。
爹爹的面庞红润的放光,已经不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