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鬼村（2/2）
他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埋在其中，瘦弱的肩膀因为哭泣而不住地颤抖著，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如同实质般紧紧锁定在他身上，充满了警惕。
似乎是感觉到了眾人聚焦的视线，小男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然后，他缓缓地、带著一种怯生生的意味，抬起了头。
他的脸同样枯瘦，眼眶深陷，嘴唇因长期的乾渴而裂开数道细小的血口。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漆黑、明亮，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井，里面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与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你……你们……”小男孩声音颤抖，带著浓重的哭腔，怯生生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能……能帮帮我吗？”
没人说话。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俢永蛟眼神冰冷如刀，甚至隱隱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他似乎在急速权衡，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把这个诡异的小东西彻底除掉，以绝后患。
李行寒眉头紧锁，体內那点微薄的灵力早已暗自运转到极限，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最高程度的戒备状態。
沈溯静静地看著小男孩，玄月法袍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在全力探查。
但令人心惊的是，从小男孩身上，他感觉不到任何灵力、阴气或者煞气的波动，乾净得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凡人孩子。
见无人回应，小男孩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他青灰色的瘦削脸颊。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声音充满了绝望：“我……我找不到我娘亲了……她让我在这里等她……可是等了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回来……”
他的哭声在死寂的村子里低低迴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村子里的大家……都变得好奇怪……不理我……我害怕……我好饿……”
依旧无人回应。凝重的气氛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一秒的沉默都如同在烧红的刀尖上煎熬，考验著每个人的神经。
小男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抬起泪眼，那双过於漆黑的眼睛，逐一扫过沈溯、俢永蛟、李行寒……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满脸警惕与恐惧的弟子。
忽然，他停止了哭泣。
脸上那极致的恐惧与无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过渡的痕跡。
他嘴角非常非常缓慢地，向上扯起一个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弧度。
露出了一个绝非孩童所能拥有的、混合著麻木、嘲弄与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用一种平板无波、不再带有任何感情的语调，轻轻地，却如同冰锥般清晰地刺入每个人耳中：
“娘亲说过……”
“若是在这里……”
“拒绝帮助別人……”
“会死的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血肉模糊的闷响，同时爆开！
眾人身后，一名落在最后面，几乎崩溃的白骨门弟子，身体毫无徵兆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碾压，从头到脚，寸寸碎裂！
血肉、骨骼、內臟瞬间被搅成一滩混合著骨渣与肉糜的污秽之物，猛地泼洒在泥泞的地面上，溅开一片刺目而粘稠的猩红。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全场。
只剩下那摊缓缓渗入泥地的污血，和空气中骤然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
所有人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心臟被一只冰冷彻骨的鬼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俢永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渗出细密的冷汗。李行寒更是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眼中充满了彻底的骇然。
沈溯瞳孔骤然收缩，握紧的拳心里也沁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小男孩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依旧掛著，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们，仿佛在欣赏他们脸上那极致的恐惧与震惊，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现在……”他歪了歪头，声音忽然恢復了之前那种带著一丝怯生生的语调，但这声音此刻听在眾人耳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令人毛骨悚然，“可以……帮帮我了吗？”
俢永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帮！我们帮！小……小朋友，你要我们怎么帮你？”
李行寒也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不敢有丝毫迟疑：“对对对！我们帮你！一定帮！”
沈溯沉默著，目光深邃地看了小男孩一眼，也算是默认。在这种即刻的死亡威胁下，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真的吗？”小男孩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那嘴角诡异僵硬的弧度並未消失，“太好了！”
他伸出枯瘦得像鸡爪子一样、毫无血色的手指，指向村子更深处，那条阴森小径方向。
“我娘亲……可能去了那边……那个很黑很黑的山洞里。”他怯生生地说，声音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依赖感，“她给我留的饼子吃完了……我饿……不敢自己去……你们能帮我去找找她吗？或者……给我找点吃的？”
他提出的要求，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甚至合乎情理，像一个真正迷路孩童会提出的请求。
没有人敢拒绝，甚至连一丝犹豫的神色都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
“好！我们帮你找！这就去！”俢永蛟立刻大声答应下来，语气急促，生怕慢了一秒那无形的死亡规则会再次降临。
“对！我们这就去那边找！也帮你找吃的！”李行寒也连忙附和，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小男孩满意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正常起来。
“那……谢谢你们了。”他小声说道，声音依旧带著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
然后，他便不再看眾人，重新蜷缩回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埋下，恢復了之前那副无助、弱小、瑟瑟发抖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露出非人笑容，一言定人生死的恐怖存在，与他毫无关係。
眾人看著他那蜷缩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丝毫放鬆，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更加沉重，更加窒息。
答应帮助，仅仅只是度过了第一道鬼门关，拿到了继续前进的资格。
沈溯最后看了一眼那蜷缩的、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男孩，又望了望那条通往未知黑暗山洞、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阴森小路，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著腐臭、霉味与新鲜血腥气的冰冷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种真实而残酷的痛感，提醒著他此刻的处境。
“走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隨后率先迈开了脚步，向著小男孩所指的方向，那条仿佛通往地狱最底层的黑暗小路，坚定不移地走去。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但也只能硬著头皮，压下翻腾的心绪，默默跟上。
背后，那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之上，那点一直若隱若现的幽暗光芒，在眾人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似乎极其微弱地、诡异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