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父子君臣(1/2)
刘彻缓缓站起,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最后落在刘据身上。
刘据一如既往面色恭谨。
一点也看不出来,情急之下,会拔剑杀人的样子。
也是这一点,让刘彻看出,自己这个儿子,骨子里面是自己的种。
刘彻微微一笑:“太子今日之言,有理有据,朕心甚慰。”
刘据身子一震,莫名有些鼻头髮酸。
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交错。
现场只有石德感同身受,眼睛泛红。
近些年,陛下如何苛待太子,都在他眼里。
作为太子太傅,他也是绞尽脑汁。
只不过,哪怕有时候陛下有所触动,用不了几天,眼神又会恢復冷漠冰冷,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而此刻刘彻的眼神,第一次让石德感到,陛下面对太子时又恢復了一些往日的状態。
这么多年,太子如此辛苦,也不过想要父亲一句认可的话而已。
哪怕只是一句话,足以让太子开心很久了。
歷史上,刘据哪怕造反,都只是怀疑父亲在甘泉宫被人控制。
他反的哪里是他的父亲,反的只是江充还有那些別有用心人的压迫而已。
桑弘羊、刘屈氂、徐自为等人看到太子受到褒奖,纷纷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刘彻也看了过去:“此三策確有可取之处,但也確有风险。桑弘羊之虑,不无道理;徐自为之忠,天日可鑑;刘屈氂之严,亦是国之所需。”
刘彻一句话,就让三个人鬆了一口气。
多年执掌天下,刘彻帝王术炉火纯青。
所有臣子,始终拿捏在手,宛若棋子。
刘彻停顿片刻,继续道:“然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流民问题日益严重,不可不察;盐铁官营,积弊已生,不可不改;西域战略,耗资巨大,不可不变。
朕决定,谨慎施行此三策。以工代賑,先於三辅试行;盐铁新制,先於齐郡试行;楼兰之策,朕自有安排。”
刘彻决定一出,所有人再无异议。
刘彻目光如电,再度回到刘据身上:“太子,朕命你总领三策试行之事,石德辅之。桑弘羊、徐自为、刘屈氂各司其职,监督施行,若有弊端,及时奏报。”
“喏!”
所有杂音纷纷消失,唯有应答之声。
奏对结束,诸公纷纷退下。
刘据起身准备告退的时候,刘彻忽然开口:“太子且慢。”
刘据止住身形,拱手称陛下。
刘彻打量著他,淡淡道:“你已经猜到第三策是朱霍农庄霍平之策了吧,你对此人如何看?”
“臣以为,霍先生国士无双。”
刘据在刘彻面前,也只敢自称为臣,而不敢自称为儿。
至於儿臣这个称呼,这个时代是没有的。
刘彻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霍平此人来歷神奇,想法超前,此人对你极为重要。可是他所说的,你也不能全听。
未来你站在为父这个位置,更要明白,人才如利刃,可倚重而不可盲从,可放权而不可失控,善用则可安邦定国,全听全信则易被其裹挟,失却帝王本心。”
刘据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刘彻。
这位高高在上宛若神祇的皇帝,似乎与记忆中的那位慈父又有那么一点相似了。
心里突然暖暖的。
……
温和的风拂过农庄齐整的垄沟,轻柔的恰好能托起轻飘飘的纸。
阳石立在农场一株老槐的疏影下,看著霍平正將一叠粗糙泛黄类似麻纸的纸,分发给雀跃的孩童。
孩子们嘰嘰喳喳,像一窝羽翼未丰却急不可待的雏鸟。
他半蹲著,耐心地讲解,手指灵活地牵引著细绳。
那物事在他手中渐渐有了形状,是一只燕子。
简朴,甚至有些拙笨,远远比不上少府匠人用轻绢与细竹为她打造的、饰以金箔翠羽的凤凰或青鸞。
可它那么轻,那么薄,被风一唤,竟似活了过来,渴望扑向那片无垠的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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