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父子君臣(2/2)
她看得有些出神。
宫闈深深,四角高墙框住的天空,飞过的只有驯熟的鸽与威严的鷂,何曾有过这样单纯只为嬉戏的纸燕?
“淑女娘子。”
霍平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笑容坦荡得像这毫无阴翳的晴空,“站著多无趣,来,试试看。”
阳石一惊,发现对方靠得太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忘了身后是槐树粗糙的躯干。
背脊抵上树皮,退无可退。
霍平却有些不解,这淑女怎么这几日看到自己,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生意上的事情,她这边有专人打理。
而她自己有时候就是在那里发呆。
好好一个姑娘,怎么结盟之后就木訥了。
“我……不必了。”
阳石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沾了些尘土的鞋面上,心里觉得不合礼数。
念头未竟,手腕忽然一热。
他的手指握了上来,不由分说,带著不容拒绝的、鲜活的热力。
指腹有些粗糙,擦过她腕间最柔嫩的肌肤,那一小片地方瞬间像是被春日正午的阳光烫了一下。
“怕什么?又不会咬人。”
霍平笑了,另一只手已將绕线的小木槌塞进她手里,“拿著,你看大家都在玩。”
阳石看过去,果然除了孩子外,昭娣、云桑、柳倾都混在其中。
向来清冷的荆婉远远地站著,不过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远处正在辛苦耕种的农户们,听到孩子们的笑声,也觉得身上轻了几分。
阳石忘了挣扎。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自然,太理直气壮,完全不同於她所熟悉的任何礼节性碰触。
也或许是阳光正好,欢快的氛围,影响了他。
腕上的热力一松。
他已放开手,只留那小小的木槌和其上缠绕的、紧绷的细线在她掌心震颤。
在霍平的教导下,线的那一端,纸燕正借著好风,奋力向上攀升,一下,又一下,牵扯著她的指尖,也牵扯著她那颗高高悬起、无所依凭的心。
风忽然转了向,调皮地打了个旋儿。
那燕子猛地一歪,失了凭藉,竟直直地朝著旁边已抽出青青麦穗的田垄栽下去。
“哎呀!”
孩童们发出惋惜的惊呼。
阳石的心也跟著那燕子一坠。
几乎想也没想,她攥紧了小木槌,另一手本能地提起那为了掩饰身份而换上的、寻常细布裙子的下摆。
这动作若在宫中,定会被斥为失仪。
麦苗柔软地蹭过她的绣鞋。
她眼里只有那只跌在绿浪里的黄纸燕。
蹲下身,小心地將其拾起,纸燕翅膀边缘被麦秆划破了一道小口子,她却鬆了一口气。
“怎么了?”
霍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孩子们,也走近了麦田边。
“没……没什么。”
阳石迅速站直,將纸燕递还,勉强笑了笑,“只是不小心。”
霍平检查了一下破损处:“小问题,补一补就好。”
他带著阳石取来黄纸,修补好后,教阳石怎么控制力道,感受风力。
很快两人站在高处,一同控制著空中的纸鳶。
阳石回过神来的时候,娇柔的身子已经在霍平怀抱中了。
令她驀然间,心跳如擂鼓。
然而她眼角一瞥,顿时脸色惨白。
只见不远处,刘彻不知道何时来到这里,目光看向这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