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乾清坤夷(1/2)
孤不是神宗万历皇帝,也不是唐中宗李显。
你们更不是高拱,亦不是武则天。
难道还想替孤做了主?
是要学高新郑孩视天子,还是想女主大明?
在喧闹无比的乾清宫正殿內,朱由校任由这些人各自彰显著所谓的『忠君爱国』。
而他只是平静开口。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
然而。
这番话之后。
整个大殿內,肃然寂静。
却又在无声之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西宫李选侍最先露出惊惧的神色。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这个胆子的?
东林党如今在朝的內阁次辅刘一燝、群辅韩爌、吏部尚书周嘉謨、礼部尚书孙如游更是心中一悚。
至於被朱由校目光扫过的杨涟。
张著嘴,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自己明明已经算计到了所有。
先前已经胜券在握。
可是……
欲主於孤乎。
只是五个字。
却能够表达出无数的含义。
这可比当初高拱孩视天子还要严重。
这是被李选侍养出来的那个胆怯秉性的皇长子?
一念之间。
杨涟浑身一震。
难道过去都是假象?
皇长子过去一直在藏拙?
而方从哲等人,却是眼前放光。
锋芒显露!
藏拙十几年的皇长子,这是选在了先帝驾崩之日,显露出藏了十几年的锋芒!
方从哲再一次抢先开口:“殿下嗣君之位,克继大统,便是天子,敢有主天子者,乱臣贼子尔!”
进献忠心之后,方从哲亦是试探著打量起,今日生出惊变的皇长子。若是此刻诸位皇长子顺著自己的话,完全可以將东林当人打成乱臣贼子!
这位生出变故的皇长子,到底是真的过往藏拙,今日显露锋芒,还是小儿一时突变。
此刻一试便知。
杨涟浑身一紧,替天子做主,这可是形同忤逆的大罪。
一时间已经分不清朱由校是否是藏拙,选在今日彰显锋芒的他,惊惧之下惶惶不安的跪拜在地。
朱由校却没有急於再次开口。
今日內廷外朝,种种算计。
隨著自己一句话,已经生出变故。
尚未即位之前,自己不需要再表露什么了。
给出一个態度,镇住各方就已经足够了。
多做多错。
少做少错。
不做不错。
至於今日乾清宫中已经发生的事情该如何定性。
悬而不决,按下不表。
比现在立马做出决断,更能震慑各方。
拥挤的乾清宫正殿,內外之人无不心中悚惧,人心彷徨,互生猜疑。
原先一直侍奉在李选侍身边,为其出谋划策的太监李进忠,猛的一窜,叩拜到了朱由校跟前。
“先帝晏驾,国不可一日无君。”
“殿下乃是先帝长子,茂质英姿,克荷神器。新君临朝,执掌乾纲,袖藏造化,生杀予夺,口含天宪,皆出殿下。”
首辅都能喊出朝中有乱臣贼子的话了。
也不妨自己临阵跳反。
自己以前没得选,只能投靠李选侍。
可如今皇长子明显是更好的选择,正是自己表达忠心的时候。
朱由校看向突然表忠心的李进忠,只是心中一动,却並未开口。
不过李进忠的阵前换营。
却是让殿內眾人生出了新的念头。
户部尚书李汝华立即山呼:“圣明无过於殿下!而今先帝驾崩,內廷与前朝,自当奉殿下令旨行事。臣恭请殿下降諭,止內外之忧。”
李汝华的话,已经算得上是諂媚了。
圣明。
歷来都是描述皇帝的。
这下轮到东林党人慌了。
同为內阁大臣的东林党人韩爌,唯恐齐楚浙党等人独揽圣宠,赶忙开口进言:“神宗宾天,先帝晏驾,一岁之內,大明连丧二帝。主少国疑,为安人心,以定天下,臣恳乞殿下於今日午时,速登宝位。”
说著话。
无论是东林党人,还是齐楚浙党等人,纷纷叩拜在地,恭请即位。
一旁的李选侍已经懵了。
转变来的如此之快,以至於她当下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朱由校却只是含悲开口:“今海宇清晏,內无嫡庶之嫌,父皇新丧,含敛未毕,孤若袞冕临朝,非礼也。”
我爹今天才死。
你们就要我登极称帝。
还要不要礼法了?
眾人又是一顿。
举目之间,忽然发现,他们真的看不透这位新君了。
朱由校目光扫向眾人。
他仍是面色平静,只是带著丧父之痛。
“安与不安,不在登极早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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