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日讲离娄(2/2)
朱由校则是嘴角含笑,未发一言。
孙承宗这才继续说道:“子產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於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本章將子產治郑国之事,以自己所乘之车渡人过河,却遭孟子批驳。是因为孟子有言,为上者,所做之事在天下人,非在一人。在上者,渡一人过河易,渡万人过河难。惟修桥铺路,才可使世人皆过河。”
偏殿內气氛悄然发生了些变化。
朱由校嘴角笑意不减,只是目光平静的看著孙承宗。
孙承宗对已经提到的两篇,又做了一番解释。
然后才翻到下一篇。
他亦是更为谨慎,声音也放缓了一些:“孟子告齐宣王曰:……”
原本始终保持沉默,勤奋好学模样的朱由校,终於是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孙承宗眼神微微一动,神色有些紧张。
朱由校只是含笑道:“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在孙承宗诧异的注视下。
朱由校侧目扫向面色大多生出些变化的在场日讲官。
“王曰:礼为旧君有腹,何如斯可为服矣?”
“孟子曰:諫行言听,膏泽下於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於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此之位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諫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於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於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讎,寇讎何服之有!”
朱由校面露笑容。
目光盯著孙承宗。
“孙先生,朕记得可曾有错漏?”
孙承宗心中惊讶,俯首拱手:“陛下圣明聪睿,所记並无半点错漏。”
朱由校摇了摇头:“那肯定是孙先生和诸位先生记错了。”
孙承宗又是一惊。
在场一眾日讲官,更是面生诧异。
相互对视。
然后又低头翻书。
没错啊。
这篇文章,天子背的是一字不差啊。
哪里有错了?
孙承宗眉心夹紧,垂下的双手捏紧。
朱由校忽的一笑,指向面前的《孟子》:“朕近日学《孟子》,昨日先生们才讲到滕文公篇,尚未讲完。何故今日孙先生便讲到了这离娄篇,定然是孙先生和诸位先生记错了。”
说完之后。
朱由校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收敛消失不见。
他面上含笑,却又眼神深邃地看向孙承宗等人。
《孟子》滕文公篇讲的是社会伦理,如为富不仁,守望相助,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乱臣贼子,弔民伐罪这样的道理。
而今天孙承宗等人,讲的却是治国之道的离娄篇。
所谓君臣手足,是出自这里。
同样的,得民心者得天下也是出自这篇。
这都是自己要学的內容。
可跳过没有讲完的滕文公篇,而专讲离娄篇,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在说自己即位之后,对待臣子太过苛刻?
要借著日讲,劝諫自己如对待手足一样宽待臣子,虚心接纳諫言?
孙承宗心弦紧绷:“陛下,臣……”
皇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也给足了台阶。
今天日讲上的这点心思,皇帝心里恐怕也清清楚楚。
朱由校隨意地摆了摆手:“记错了也无妨,毕竟这离娄篇也说了,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先生们操劳日讲,本就辛苦,偶尔有疏漏的地方,朕又岂能因此追究。”
孙承宗心中长舒一口气,腰却弯得更深,同样也多了几分不解,犹豫一番,低声道:“圣明无过於陛下,自陛下立朝以来,所思无不为国,所做无不为民。只是……”
见他还想劝諫下去。
朱由校眉头微微皱起:“孙先生,孟子所作的这篇离娄篇,朕倒是也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不知先生可愿一听?”
孙承宗面色一凝,侧目看向两边的同僚。
正当他犹豫著要开口的时候。
魏忠贤从殿外进来。
“陛下。”
“辽东经略熊廷弼奉旨入京,已在文华殿外候旨请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