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剑重三斤六,命轻似鸿毛(1/2)
雷声滚过江南湿润的山峦,震得破庙的窗欞咯吱作响。
庙內,篝火已经快要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喘息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潮湿的霉味、燃烧的木炭味,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浓烈的血腥味。
阿青缩在神像最里面的角落里,手里拿著那半个冷硬的馒头,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哪怕她闭上眼,眼前依然是那个独眼龙临死前突出的眼球,还有那喷涌而出的热血。
“別发抖。”
黑暗中,季秋的声音传来。
他並没有睡,而是盘膝坐在火堆旁,借著微弱的红光,正拿著那块擦过血的破布,仔细地擦拭著那把生锈的断剑。
“抖,是因为你觉得他们还是人。”
季秋举起断剑,对著火光看了看。剑刃依旧捲曲、生锈,丝毫看不出神兵的模样,但他擦得很认真。
“但在江湖上,这种人不算人。”
“他们是狼,是狗,唯独不是人。”
“如果你今晚不杀他们,现在的你,已经被剥光了衣服。”
阿青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可是……先生。”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未散的恐惧:
“杀人……真的这么简单吗?”
“噗嗤一下,就……就没有了。”
她以前在皇宫里,听父皇谈论杀人,那是“秋后问斩”,是“株连九族”,是写在圣旨上庄严而沉重的大事。
可今晚,三条人命,就像是碾死三只蚂蚁,连个响声都没有。
“简单?”
季秋停下擦剑的动作,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盯著阿青:
“阿青,你去摸摸他们的怀里。”
“啊?”阿青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摸……摸尸体?”
“去。”
季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看看他们的命,值多少钱。”
阿青看著那三具渐渐僵硬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不敢违逆先生。
她强忍著噁心,手脚並用地爬过去。
那独眼龙的尸体还带著余温,蓑衣湿漉漉的,混杂著汗臭。
阿青颤抖著把手伸进他的怀里。
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
摸索了半天。
她掏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打开一看。
几块碎银子,一串铜钱,还有一个被咬了一半的硬麵饼,以及……一只女人的银耳环,上面还带著乾涸的血跡。
阿青又去摸了另外两个人的。
更穷。
除了几枚铜板,只有一把匕首和几个骰子。
“数数。”季秋说道。
阿青把那些带血的碎银和铜钱倒在地上,借著火光数了数。
“三……三两四钱银子,还有六十二个铜板。”
“三两四钱。”
季秋嗤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
“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的命价。”
“在江南最好的酒楼『醉仙居』,这点钱,不够买一壶『女儿红』。”
“但在城外的贫民窟,这点钱,够买两个黄花闺女。”
季秋指著地上的那些铜板:
“他们为了这点钱,今晚冒雨上山,想杀我们。”
“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和命,杀了他们。”
“这就是江湖。”
季秋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阿青心上:
“剑重三斤六,命轻似鸿毛。”
“在这个世道,人命如草。你不去割,別人就会来割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